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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集 捡来的婴儿(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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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集捡来的婴儿

秋天该来就来了,几场霜一落,山里就变了样,到处都是黄不棱登的草、红不隆咚的树、灰不溜秋的石头,要不就是地里前一天还绿葱葱的红薯叶子经霜一打变得黑不溜丢的。再过一阵子,红薯出完了,窖进了窖里,地里就只有稀稀疏疏的麦苗子淡淡地呈现出一抹盈盈的绿来。这时节地里没什么庄稼可吃了,野物自然都进山了,打猎再好不过了。赵海生就进山来了,差不多天一明就来了,麻麻黑才回去。而且天天这样。

赵海生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勤谨过,这倒不是现在野物多了,而是他实在被姚桃花弄得心烦。

自从赵海生那次在姚桃花家吃饭,强强就记住了他,知道他会打猎,时不时地就能打到野物,就有肉吃了,吃馋了嘴不时到他家来转转。有时候碰上了,赵海生就会把正在吃的野物肉分给她一块,强强就越发来得勤了。这没什么,山里人一年也吃不了几回肉,大人都馋得慌呢,何况孩子?姚桃花不见了孩子来找找也属正常,孩是娘的心头肉嘛。姚桃花来就来了,强强再带上强强回去就是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有时候强强不在,姚桃花也不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还到屋里这摸摸那瞅瞅的。一个单身汉的屋子能有什么好看的?出于好奇看看也就算了,尽管她是一个女人家,可一次两次三次的看,这就不对劲了。赵海生慢慢看出旋儿来,开始有点莫名其妙的兴奋,渐渐就怕起来。其实没什么可怕的,她姚桃花是有家口的人,又是女人,自己大男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主儿,有什么可怕的?就算是最后闹腾开了,也是她有错在先。不过,跟她扯络就太对不起何秀兰了,尽管何秀兰没对她承诺过什么,甚至何秀兰都不知道他赵海生在偷偷地喜欢她。可赵海生还是觉得对不起何秀兰。一想起何秀兰赵海生就把姚桃花忘了,把所有女人都忘了,心里马上就甜蜜起来,一丝丝一丝丝,滋滋润润的,把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角角落落都浸润得透透的。

心里有了何秀兰,眼里姚桃花就什么也不是了。话是这样说,可姚桃花老是来来去去的也不是办法。赵海生想了想就有了主意,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进山打猎就是了,她一个女人家再狼虎总不能撵到山里去吧?就算撵到山里也不怕,山虽然不高,都是些土山泡子,可沟沟坎坎岭岭梁梁洞洞窝窝的也够她找的。

姚桃花去了赵海生家几次都没见赵海生,就知道赵海生在躲她了。这让姚桃花心里有点酸,怔了半晌,恼了,发狠道,哼!不就去山里了吗?你能去我就不能去啊?一想到山里姚桃花反而兴奋起来,忽而想,八成是在山里等我哩,家里太招人了!这个赵海生,格格格……

山虽然就在家门口,可要进也不容易,不是别的,是孩子,得有人看。姚桃花就把强强送到了婆婆那里,说是要下地干活,晌午不回来。婆婆习惯了,没说什么就把孙子留下了。

姚桃花把自己收拾了一下就进山了。

姚桃花进了山才想起来忘了问赵海生哪儿了,要不这莽莽苍苍的没个找头啊!再说,他也不知道她来,是根本不会等她的,说不定她到的地方是他前脚刚走了的呢。要是这样一个走一个撵,八辈子也碰不上啊!不过,既然来了就得找下去,万一俩人走碰头了呢。姚桃花的心劲一下就被这个念头鼓得满满的。

姚桃花走了半天,累得筋软骨酥的,又出了一身热汗,就想坐下来歇歇。看了看,前面就是一片树林,精神头忽然来了,说不定赵海生也在那里歇着呢!

姚桃花本想进了树林子好好寻摸寻摸赵海生的,可已经累坏了,再也走不动了,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初进树林子并不凉快,呆一会儿就凉快起来,再有丝丝的凉风一吹,真的得劲透了。森林里什么也没有,除了不知躲在哪里的蚂鸡纽子声嘶力竭地嘶鸣着,一切都静悄悄的。凉快了,也歇够了,姚桃花就往里面走了过去。

正走着,恍惚看到坟地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以为碰到了鬼,姚桃花的头皮一阵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小时候她没少听大人讲鬼故事,不但讲得有鼻子有眼的,就连鬼出没的地方都讲得一清二楚的。那时候常常听得一到晚上就禁不住心里打鼓,再到有鬼出没的地方心里不由就会打寒噤。慢慢长大了,也没见过鬼,渐渐不那么怕了,甚至完全忘了。不过,对于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她也说不清,就像人们说的那样,不得全信也不得不信。今天在静得怕人的树林子里只有她一个是会动的,猛可地看到另一个会动的家伙,一下还不能确定那家伙是啥,换谁也会不由吓一跳的。怔了怔,姚桃花才想起来躲藏,慌忙躲进就近的树丛里。过了一会儿,那家伙并没有冒出危险的迹象来,让姚桃花平静了不少,就想看看那是什么东西,还在不在,要是不在她得赶紧离开这个吓人的地方。姚桃花就攥紧了拳头走了过去。她听人说过,对付鬼硬拼肯定是不中的,但鬼怕血,只要照准自己鼻子使劲锤上一下,血淋淋的就能把鬼吓跑。

姚桃花小心翼翼地扒开树丛一看,顿时长吁了一口气。

那不是鬼,而是人,两个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两个人都是疯疯癫癫的傻子,男的是本村的叫书记,女的是胡寨的叫月玲。书记不是他的本名——这到哪儿都是一把手怎么可能会是人名?他的爹娘就算吃错药了也不敢把书记当名字起,不光不伦不类,也野心勃勃啊!不叫人笑死,也叫真正的书记把你恨死!——总之,一句话,也是一个结果,起了这名你就别想安生了!书记大概听书记讲话听多了,也听人们说书记叫书记的多了,动不动就书记长书记短的,就算说点什么也要强调是书记说的,人们见他这么热衷书记就把他叫书记了。

姚桃花不动不等于好戏就能演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个粘马鸡扭子的孩子蓦然冒了出来打扰了俩傻家伙。知了在当地叫蚂鸡纽子,吱吱地在树荫里嘶鸣很能勾起孩子捕捉的欲望。

捉蚂鸡纽子有三种方法,或者说是一种方法三种工具。一是用网兜兜,像捕蝴蝶一样的照蚂鸡纽子劈头盖脑地兜过去,可惜是在树上,不像捕蝴蝶是在旷野里那么开阔,枝枝叶叶的牵绊太多,不是碰住这就是碰着那,没捕到蚂鸡纽子反给蚂鸡纽子报了警,等把网兜从枝枝蔓蔓里脱出身来,蚂鸡纽子早无影无踪了;一是用套子套,过去用马尾,现在马没人养了,马尾就很难找,不过不要紧,可以用尼龙丝代替,在长竹竿上接出一截细细的竹竿来,把尼龙丝的一头系在细竹竿上,另一头打了活结,小心翼翼地伸到蚂鸡纽子的头上,蚂鸡纽子受到惊扰一飞就把活结带起来了,越挣扎活结束得越紧,蚂鸡纽子就逮住了;一是把面和成粘度很大的面筋抹在细竹竿上,粘蚂鸡纽子的膀翼子,蚂鸡纽子的膀翼子很大,很容易粘,只要蚂鸡纽子在粘之前不逃,那就没有机会逃了,一粘一个准,任凭蚂鸡纽子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也是瞎折腾了。

几个孩子的注意力都在树上,生怕惊着蚂鸡纽子都不说话,只竖着耳朵听蚂鸡纽子的叫声,仰着头目不转睛地寻找着目标。快走到坟地的时候,几个孩子听到了月玲咳咳的叫声,先是吓住了,后来一个大胆的孩子说,走,跟我一路看看去!几个孩子都好奇,人多了胆子就壮了,畏畏缩缩地凑近一看,见是书记和月玲在压摞摞,立时大叫起来,书记****哩!书记跟月玲****哩!一边叫一边拿坷垃扔书记和月玲。

如果在往常书记受到这般骚扰就会骂,日您娘!然后恶狠狠地追过来,只要追上了书记就会没轻没重地搦小孩子的脖子,曾把一个小孩子搦得直翻白眼。后来小孩子们就很怕他,一见他追过来就吓得屁滚尿流鬼哭狼嚎的跑出多远去。如今见书记不但没骂人还红了脸,窘迫地站起来穿裤子,几个孩子很稀奇,更放肆地拿坷垃往书记裤裆里砸。书记大概觉得自己错了,穿好裤子丢下月玲急急地去了。月玲看样子没打算起来,书记走了她还不知道哪关里逢集仍在地上躺着,被几个孩子的坷垃砸得疼了才起来了。几个孩子还不饶她,乒乒乓乓的继续砸个不住。月玲就骂!声音跟往常一样很弱很细。几个孩子再砸她还是这样很弱很细地骂,一边慢慢地走了。见月玲没有多大反抗,几个孩子就失去了兴趣,接着粘蚂鸡纽子去了。

一场好戏被几个半路跑出来的孩子搅散了,姚桃花有点失望。知道那是无可挽回的,再说碰上也纯属意外。这时才忽然发现自己躲在这里偷看很危险,万一被几个孩子看见了传出去那可丢死人了。这可怎么办呢?大明大亮的走肯定不中,偷偷摸摸的走也不中,唯一行得通的是别让几个孩子看见她在这里,或者找个理所当然在这里的理由来。不让几个孩子看见她在这里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原本就在这里,那就只有找个理所当然在这里的理由来了。可是找个什么理由才是在这里理所当然的呢?姚桃花绞尽脑汁地想着。躲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拾柴,一是解手。拾柴肯定说不通,她手里没有拾柴的东西,筐啊镰刀啊什么的,那就剩解手了。解手倒是说得通的,谁不解手啊?谁会知道哪一会儿有手要解啊?真有手要解那还会顾得上挑地方啊?那就解手吧。姚桃花赶紧把裤子褪下来了。褪下裤子姚桃花就渴望撒一泡尿,证明她真的不是在偷看俩傻家伙压摞摞,而是真的在解手。可惜,尿却不听她的,她憋了半天也没尿出一滴尿来。姚桃花急得头上的汗哗哗地流了下来。姚桃花正一筹莫展的当儿,几个孩子慢慢地粘着蚂鸡纽子向另一边远远地走了。

姚桃花望着几个孩子远去的背影长吁了一口气,一抹额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太紧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了一头的汗!姚桃花提上裤子停了停,忽然怕起来,幸亏多会儿来的是几个没发现她的孩子,要是来的是个大人,尤其是个强壮得牛一样的男人呢?姚桃花浑身顿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也没有心性找下去了,拍拍屁股径自下山去了。

姚桃花自这以后再也不敢山上找赵海生了。可是,姚桃花也没死心,她越来越觉得赵海生这人有意思,也越来越想知道赵海生到底多有意思。山上是不去了,那就在村里等呗,不信赵海生不回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姚桃花到底等着了赵海生。

那天,赵海生什么也没打到,但还是摸黑回来了,刚要进村冷不丁路边一个黑乎乎的家伙站了起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枪顶了过去。那家伙却叫起来,是我!赵海生定睛一看,姚桃花!赶紧把枪收了,问,你咋呆这唻?

姚桃花说,等你啊。

赵海生知道姚桃花的意思,不能跟她鲤戏,就一本正经地说,有事吗?婶子。

姚桃花说,别叫我婶子,我还没你大哩。

赵海生说,我叫志刚叔哩……

姚桃花说,屁叔!连一姓都不一姓,叔个屁啊?

赵海生说,你要没事我走了。婶子。

姚桃花说,有事!

赵海生刚走了几步,听她这样说嘎地一下就停下了,问,啥事?咋了?

姚桃花走过来,忽然笑了,说,俺家的门坏了,你能拾掇拾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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