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戏志才之死(第1页)
庭院里的桂花树正在落叶,金黄色的花瓣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李孜踩著桂花,走得很慢。
他在想一件事——如果《时务策》和《五经正义》都留不住戏志才,那他还有什么?
答案是没有了。
他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拿出来了。如果还不够,那就是缘分不够。
缘分不够,不能为我所用?
李孜眼眸中闪过一抹杀意……
客房的方向,戏志才站在窗前,手里还捏著那捲《时务策》。
“志才兄。”
郭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郭嘉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卷帛书——正是那捲《五经正义》。
“志才兄,你看看这个。”郭嘉把帛书递过来。
戏志才接过帛书,翻开第一页。
他只看了几行,就愣住了。
“经者,常也。五经所载,非圣人不可改之语,乃圣人观天察地、治世理民之法。法可变,道不可变。执法为道,是谓腐儒。”
戏志才的思绪在这句话上停了很久。
“执法为道,是谓腐儒。”
“志才兄?”郭嘉看著他。
戏志才把帛书合上,放在桌上。
“让我想想。”他说,“给我一夜时间。”
郭嘉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
天刚蒙蒙亮,戏志才就醒了。
客房的榻很软,被褥是新换的,带著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飘进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
一切都很好,好得让他睡不著。
他就这么躺著,睁著眼睛,看窗纸从灰白变成鱼肚白,又从鱼肚白变成淡淡的金色。
晨光一寸一寸地爬进屋子,落在案几上,落在那捲《时务策》上。
那是他昨夜反覆读了七遍的东西。
第七遍读完的时候,他把帛书卷好,放在案几正中间,然后吹灭了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现在天亮了,他依然没有得出答案。
不。
他得出答案了。
只是不愿意承认。
戏志才坐起来,穿好衣裳,把《时务策》端端正正地放在案上——他不打算带走。他走到桌前,想写一封辞別信,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帛书上方,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写给谁呢?
写给李孜?
说什么?说“我走了,因为你是天命之人,我不敢与你为伍”?
说“你的《时务策》写得很好,但我不能留下来”?
这些话,说出来像笑话,写出来像罪状。
戏志才把笔放下,墨滴落在帛书上,晕开一个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