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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苦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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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隔天上午,赵奢做的第二件事不是规划建炮台的地方,而是让人把舱底八个俘虏一个一个提上来。

八个人在甲板上排成一排,手还反绑著,大部分人嘴上的破布都给摘了下来。晨光从东边照过来,他们的影子斜斜地拖在甲板上。

赵奢从左踱步到右,没有停也不问话,就只是观察,许久后才命令他们把手都伸出来。

第一个,手心有茧但指腹光滑,应该是划桨的,不是拿刀持銃的。第二个,右手虎口有一层厚茧,形状规整,绝不是划桨磨出的茧那样乱,而且左手没有老茧,可能之前是刀手,后来转的火銃手。第三个,两只手都是光板,没茧而且指节又细,必然不是干粗活的。

赵奢在第三个人面前多停留了一会。这人二十出头,比其他几个都年轻,皮肤也偏白,有点鸡在鸭群的意思。他低著头不看赵奢,但身体没有发抖,肩膀也是稳的。

这应该就是林顺生了,何老鬼说的那个年轻的伙计。

第四个到第七个没什么特別的,有茧的程度参差不齐,但都属於干粗活的范畴。有两个膝盖微微发抖,另两个眼神发直耸著肩膀像是已经认命了。

最后一个是陈金水,赵奢特地让他单独站著,不跟其他人排一起,把他孤立出来,並且把他嘴也继续塞著。这傢伙低著头眼睛红彤彤的瞥向赵奢,像是一夜没睡的样子。

赵奢並不理他,而是折回来走到第二个面前。

这人目测三十七八岁,比其他人年长几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宽厚,站在那儿跟一堵矮墙似的。再联想到他的右手特徵和何老鬼的提醒,这人应该就是陈有火了,那个火銃手。

赵奢在他面前多站了一会,陈有火抬了一下眼皮,跟赵奢目光接触后,很快又低下去。倒不是怕,是不想显得在挑衅赵奢,是个有分寸人。

看完了手,赵奢看脸和胳膊。

凡是在海上跑过几年的人,跟在陆地上干苦力的人,晒出来的痕跡完全不一样。

陆地上的人是被日头从上面晒的,脸黑、胳膊黑,但脖子下面、袖子遮住的地方白。海上则是由於海面反光,从下往上照,人站在甲板上,脸和脖子都被晒,连下巴底下那一圈都比陆地的人黑得均匀。时间长了,脸上会起一层细密的盐渍晒斑,不是一块一块的,是密密麻麻的小点,跟內陆人被太阳晒出来的大块斑截然不同。

八个俘虏里头,有这种盐渍晒斑的不超过四个。陈有火有,脸上和手背上都很明显,至少在海上跑了五六年。林顺生没有,他脸上乾乾净净,连普通的日晒斑都不多,更別提盐渍了。

最后,赵奢让他们把手伸出来,看指甲。

长期跑海的人,指甲缝和甲沟里会残留一种东西,叫盐结晶。那是因为海水泡多了,盐渗进指甲缝,就算洗过也洗不乾净,拿指甲一抠能抠出白色的细颗粒。陆地上的苦力没有这个,不管多脏多黑,指甲缝里抠出来的是泥,是其他脏东西,但绝对不是盐。

陈有火的指甲缝里有,另外三个有盐渍晒斑的人也有,林顺生的指甲缝里还是乾乾净净。

三道筛选下来,八个俘虏里真正在海上跑过的,不超过四个。陈有火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有技术的。火銃手在船上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林顺生肯定不是跑海的,大概是岸上被临时拉上船干杂活的。

赵奢走完两圈,心里有数了。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开口。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俘虏了,是苦力!干活的给饭吃,不干活的就饿著。干得好的,我考虑鬆绑、赏肉甚至拉他入伙发银子!”

“规矩很简单。左手鬆开,能拿斧头、能搬东西。右手始终绑著,不能拿刀、不能拉弦。两人或三人一组,互相盯著,谁搞小动作,另一个只要报告了,不仅有饱饭吃,还能加块肉。”

他特地停了一下,颇为恶趣味的一指陈金水:“陈金水除外,他之前很不老实,继续关著他。”陈金水的脸抽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赵奢的眼神,又闭上了嘴。

赵奢挥了挥手:“全部带下去吧,先餵口稀的,然后再开工。”

开工的活儿是砍树,赵奢今天清晨就带著几个精锐水手沿河口走了一圈,已经把两个炮位的位置选好了。

左岸的北边,有一处矮丘。丘底部到水边约二十步,上面树木稀疏,砍十几棵就清得出来射界。丘顶比水面高出约一丈五,架炮俯射,覆盖范围完美,完全可以当主炮位。

右岸红树林边缘的南边,地面平坦,清出一块空地后可以平射。缺点是地势比较低,比水面差不多只高一米,可以当副炮位。两门炮一高一低,一俯一平,交叉覆盖水道最窄的那一段,约三十步宽。

左岸的活儿少,砍十几棵树、清点射界,半天能干完。右岸的活儿多,红树林密,那老树根缠得跟蜘蛛网似的,要清出三丈见方的空地,光砍树就得一天半。

赵奢思考了片刻后把人分成了三拨。

第一拨:精锐水手里的四个加上两个老人,负责从走私船上卸佛郎机。这活儿技术含量高,千万不能出岔子。佛郎机百斤上下,六个人抬,从船上搬到舢板上,再从舢板运到岸上,再从岸边抬到炮位。中间任何一步脱手,炮砸了不说,砸到人就是大事。

第二拨:老人里选了四个能干的,带著三个俘虏去左岸砍树。四个老兄弟看著,三个俘虏干。右手的绳子不解开,但是鬆开一截方便双手拿斧头。就是干活麻烦伸不太直,砍完细的砍灌木,清完杂草最后再集中砍粗树。

陈有火被分在左岸那组,林顺生也在。

第三拨:赵奢自己带著两个精锐和另外三个俘虏去右岸红树林。右岸可难多了,树密根缠泥又软,蚊虫还多,清出三丈见方的空地至少比左岸费时一倍。

剩下的人负责守营地、清理营地四周的杂草、野树和看管剩下的两个俘虏,陈金水自然单独关著,另一个是伤了腿,虽然不致命但显然走不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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