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终至(第1页)
四月三十日,申时。
林茂站在艉楼最高处,千里镜举了许久,直到胳膊都僵了,都没放下来。
东北方向,天海交界的地方,终於现出了一条灰白色的线。灰线前面,有一片顏色稍深的水域,那是淡水河口外沙洲与深水区之间的分界。
林茂把千里镜放下,慢慢合上,塞进怀里。
十七日。
从四月十二日收到消息到现在,整整十七日。澎湖白搜五日,沿台湾西岸又磨了十二日。
“传令。”
他声音不高,但艉楼底下的號令兵立刻抬起头来。
“前头就是淡水口,日落之前,各船在外海落锚,不许擅进半步。谁要是没令就往里钻,本將砍了他。”
號令兵应了一声,正要跑,又被他叫住。
“还有,叫各船把子銃都试一遍,药包按战时定额摆好。明天一早放小艇探路,进了河口之后怎么打,本將今晚定。”
“十七日的功夫,够那帮贼廝歇够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声音极低,像是对自己说的。號令兵不敢多听,急忙传令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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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转到十日之前。
四月二十日,何老鬼一行终於顺利回到了淡水,驾船拐入河口。
他站在得利號的船头,震惊的看著已经大变样的河口沙洲。
两岸的红树林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绿,这些都和他半个月前离开时一样,但其他处又全然不同了。
左岸那座矮丘上,赫然立著一座隱蔽的炮台。沙土夹层的胸墙像半截城墙似的臥在林木边缘,前面堆著杂草树枝做偽装,不仔细看真辨不出来。
而在右岸,那片原先密不透风的红树林硬是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崭新的木桩、未乾的夯土、堆在一边的原木和木筐,以及另一座隱蔽的炮台。
“这……这都是赵老大弄的?”何老鬼喃喃自语,嗓子发乾。
隨著得利號绕过沙洲,更多东西撞进他眼帘。河口內侧南岸的河弯处,十几个汉子正用锄头、锹子平整土地,旁边堆著伐好的圆木和劈开的板材。
再往里,靠近营地的缓坡上,多出了十几个刚搭起来没多久的棚屋,顶上盖著草蓆和树皮。营地外缘还围了一圈削尖的竹桩,已完全是一个崭新的营寨了。
还有盐田。
他看得清清楚楚,河口外滩涂上,有人用木桩和草帘围出了几块方格状的低堰。退潮时海水留在里面,阳光一照,泛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盐霜。几个精锐水手正拿著木耙,把析出的盐霜刮进竹筐里。
“何老鬼回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岸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