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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娆侧首望向他,朝阳勾勒出青年清俊柔和的轮廓,褪去了几分昨夜的苍白虚弱。她微微回握他温热的掌心,淡淡应声,“好。”
先皇后的陵寝独处一隅,清冷孤寂。夏承宥忙于大婚琐事,已有一月未曾前来。他俯身拂去墓碑上落定的薄尘,低声絮语片刻,便牵着萧清娆一同在墓前屈膝跪下。
“父后,这是儿臣的太子妃,儿臣带她前来拜见您。”
说罢,郑重叩首。萧清娆亦随之行礼。夏承宥抬眸看向身侧的人,眉眼柔和,伸手扶她起身,轻声道,“父后放心,儿臣定会好好待她,愿您在天之灵,护佑我们夫妻和睦,恩爱长久。”
话音落下,身形微微一晃,险些不稳。萧清娆眼疾手快,稳稳将他扶住。他又对着陵寝絮絮说了些日常琐事,谈及年幼的皇弟乖巧安分,懂事很多,末了才言,改日再来探望。
返程途中,萧清娆按捺不住好奇,“殿下与先皇后……”
“为何不唤我夫君?”夏承宥温声开口,清亮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失落。
萧清娆了然。
自他清晨醒来,便从未以太子身份自持,待她全然如同寻常俗世夫妻。她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微微颔首,利落改口,语调自然,“夫君。”
青年白皙的面颊染上薄红,装作自然,负手而立,“往后,便同我一般,唤一声父后吧。”
“好。”她坦然应下,不再追问方才的话题。
弱冠之年的青年,眷恋逝去生父,也是人之常情。
“夫人先回东宫歇息吧,我去看看钰儿,待会儿便让他前来拜见你。”
“我随你一同前去。”萧清娆开口。她早查探过夏承宥底细,清楚他口中的钰儿是那位自幼体弱、娇养深宫的双儿幼弟。
“不合规矩。”夏承宥神色执拗,“理应钰儿主动前来拜见你。”
还是个古板性子,萧清娆暗笑,不再强求,“也好,那我便回宫等你们。”
“嗯。”
——
“我不喝!今日的药太苦了!”
殿内传来少年软糯又倔强的哭喊。粉雕玉琢的半大少年绕着殿中奔跑,身后宫人小心翼翼追着,不敢逼迫太紧,生怕他不慎摔倒。少年于是跑一阵便停下回头张望,等宫人追近,又赶紧转身继续躲闪。
没跑几步,一头迎面撞上一道温热的身影。
夏承钰抬头,看清来人是自家皇兄,积攒的委屈翻涌上来,当即伸手紧紧抱住夏承宥的腰,埋首哽咽,“皇兄,我不要喝药!”
宫人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回禀,“太子殿下,小殿下这月换了新药方,药性更烈苦味更重,我等百般劝说,实在是……”
夏承宥望向那碗冒着热气的黑褐汤药,苦涩腥气隔着数尺便扑面而来,连他闻着都觉刺鼻难耐,更何况是个孩子。
“皇兄知晓药苦,”夏承宥放软语气,轻声哄劝,“只要钰儿乖乖喝完,这两日我便带你出宫散心,好不好?”
太子大婚,皇帝特批了几日休沐,正好有空陪伴。
他知晓这孩子常年困在深宫,久病缠身,早已闷得难耐。
夏承钰陷入纠结,小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望着夏承宥,又瞥了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
僵持片刻,他软声撒娇,“皇兄抱抱我。”
夏承宥无奈轻叹,弯腰将人抱起。
夏承钰今年已经九岁,因先天胎里不足,常年病痛缠身,身形瘦弱单薄,瞧着不过七岁左右的模样,依旧能像幼时这般被轻易抱在怀中。
这两年他刻意疏远,慢慢减少亲昵举动,盼着弟弟能学着长大独立。可到底是自己一手照料长大的亲弟,这般撒娇,他也狠不下心。
唯一有点肉乎的脸颊贴着他的,又软又凉,手臂抱着夏承宥的脖颈,像是抱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珍宝,以为夏承宥感觉不到,嘴巴轻轻碰了下夏承宥的脸颊,又贴着脸颊蹭。
“皇兄,我想见见漂亮的皇嫂。”
他昨天在自己的宫殿里呆了一整天。夏承宥不让他出去,怕万一宾客有个生病的,过了病气给他,他就真的乖乖在屋里练了整日的字,外头热闹得很,几次透过窗户朝外看,只看到他皇兄通过一根红绸与新娘子牵着,他看不见新娘子的脸,只觉得长得真高,和他的皇兄一样高。
“喝了药皇兄带你去。”夏承宥把头微微侧过,一根修长的手指抵在夏承钰的额头上,“皇兄说过什么,钰儿长大了,不能再同皇兄太过亲近。”
他不乐意,也骗过头,不让夏承宥敲他额头,“为什么呢?”
“皇兄是男子,钰儿是双儿,解释过很多次了。”夏承宥抱着他走到软塌旁,矮桌上放在汤药,走进那股味道更重了些,让小少年紧紧皱起脸,埋在夏承宥胸前。
沉香的气息吸了满鼻,这才好受些,只声音依旧瓮声瓮气的,“我知道的,皇兄不喜欢我了,直白些说就是,每次都要找同样的借口。”
他虽然年岁到了,但这些年养在宫里,懂得不多,心性依旧是个孩子,有些事夏承宥也没有详细同他讲过,在他眼里,就是这两年夏承宥不愿意哄他了,见他的次数也少,这样想着他更是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