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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电台新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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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电台新闻

第十二天,我们终于走出了乌蒙山。

当眼前不再是望不到头的雪山,而是慢慢变得平缓的丘陵时,队伍里爆出一阵嘶哑的欢呼。我站在山脚,回头望——来路弯弯曲曲消失在云雾里,那些死去的兄弟永远留在了那片白色的坟地里。

“湖南到了!”李连长指着远处隐约能看见的村子,“再走三天,就能到芷江,那儿有补给站,有热饭,有药!”

当兵的脚步好像轻快了点。连着多少天的饿和冷,让每个人都瘦脱了形,眼窝深陷,军服破得不成样子。我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穿了底,现在用破布裹着脚走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

但至少不冷了。

湖南的冬天比云南冷,可比乌蒙山暖和多了。路边的树虽然叶子掉光了,可还能看见活物——偶尔有松鼠跳过,远处地里还有农民在收拾过冬的菜地。

第三天下午,我们到了芷江。

那是个不大的县城,可因为卡在交通要道上,显得比云南的县城热闹不少。青石板铺的街道两边是砖木结构的铺子,招牌上写着我不全认识的汉字。最让我看傻眼的是街上跑着的汽车——我这辈子头一回见。

黑色的轿车,绿色的卡车,还有拖着大炮的牵引车。汽车开过时扬起尘土,喇叭声刺耳朵。当兵的像乡下人进城一样站在路边,看呆了。

“看什么看!”赵大锤最先反应过来,呵斥新兵,“站队!别给滇军丢脸!”

我们被安置在城外的临时兵营。说是兵营,其实就是一片用竹篱笆围起来的空地,搭了几十顶旧帐篷。可比起睡在雪地里,这己经是天堂了。

登记、领补给、分帐篷…我领到了一双新布鞋——不是草鞋,是真正的千层底布鞋。还有一套半旧的棉军装,虽然补丁摞补丁,可干净厚实。最让我高兴的是每人发了一小块肥皂,一块毛巾。

“今晚有热水!”李连长宣布,“轮流洗,把身上的虱子都烫死!”

澡堂是临时搭的竹棚子,里面摆着十几个大木桶。热水从大锅里舀出来,冒着腾腾白气。我脱掉那身穿了两个多月、己经板结的军装时,差点掉下泪来——不是难过,是舒服的。

热水漫过身子的那一刻,我发出一声舒坦的叹息。皮上的泥一层层掉下来,露出本来的肤色。我仔细搓洗每一个地方,特别是冻烂了的地方,小心翼翼,怕弄破了又要发炎。

洗完后,我换上干净衣服,感觉整个人轻了十斤。走出澡堂时,太阳正好下山,金色的光洒在营地里,给什么都镀上一层暖和的光。

“牛夲!这边!”

杨文理在不远处挥手。他身边围坐着几个兵,中间放着一个方方正正、带着天线的铁盒子。我没见过这东西。

“这是收音机。”杨文理解释,“连部刚领到的,可以听新闻。”

收音机…我听说过,可没见过。在石屏山里,消息靠人传话,最快的也就是县里来的邮差。可这个铁盒子,据说能听到千里之外的声音,像神话一样。

杨文理转动旋钮,收音机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慢慢清楚。一个男声传出来,说的是普通话,带着我听不懂的口音:

“…中央社消息,上海市长俞鸿钧今天宣布,国军己经完成战略转移,上海市区在十一月十二号丢了…”

营地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铁盒子,好像能从里面盯出什么来。电流声继续,那个平静的男声还在说:

“蒋委员长发表告全国同胞书,说上海这一仗虽然撤退了,但国军打死打伤日军五万多人,打破了他们‘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话…国民政府己经搬到重庆,继续领导抗战…”

“上海…丢了?”一个年轻兵喃喃道。

没人回答。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播着其他战线的消息:太原丢了,南京危险,广州挨炸…每一个地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不知道上海在哪儿,但我知道那是个大城市,比昆明还大。这么大的城都丢了,日本人得多厉害?

“换台换台!”赵大锤烦躁地说,“听听有没有好消息!”

杨文理转动旋钮。电流声,杂音,然后是一个女声,唱着软绵绵的歌:

“夜上海,夜上海,你是个不夜城…”

“关掉!”李连长不知啥时候走了过来,脸铁青。

歌声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连长。李国柱站在那儿,拳头攥得紧紧的,青筋暴起。过了好久,他深吸一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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