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林黛玉流泪(第2页)
一条青石甬道,直通三间小小的抱厦,那便是黛玉所住院落了。
黛玉初来贾府之时,也住在贾母上房碧纱橱內,与宝玉只一壁之隔。
等大了几岁,贾母想著外孙女渐长,再住上房多有不便,便另拨了这小院与她独居。
虽比不得日后大观园的瀟湘馆,却也收拾得精致幽静——檐下掛著几只画眉,笼衣半掩,偶尔啾啾两声,更衬得小院清寂。
此刻屋外寒风凛冽,朔风摇竹,寒雪压枝,院內一片萧瑟。
屋內却炉火正旺,缕缕暖香裊裊升腾,几盏烛灯明明灭灭,映得窗上的冰花也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林黛玉一身青绒镶边夹袄,手执数封家信,斜倚在铺著锦褥的湘妃竹榻上。
她身姿婀娜,弱柳扶风,眉间微蹙,暗笼轻愁。
那双似喜非喜的含露目,此刻氤氳著淡淡水雾,仿佛隔著一层烟雨,看不真切。
想到伤心处,泪珠儿便从香腮上悄然滑落,洇湿了手中的信纸。
那是林如海从扬州寄来的家书。
自入冬以来,林如海便一直臥病在床,肺疾缠身,日渐沉重。
父女连心,远在京城的黛玉,早就感觉到什么。
直到昨日,她才从贾母处收到林如海家信,看信后宛如晴天霹雳。
信中內容虽尽力宽慰,只说病势虽重,却不至有大碍,尽力不让远在神京的女儿忧心。
可黛玉是何等聪慧敏锐之人?从那隱晦的言辞之间,从外祖母神情中间,她已窥见那最坏的可能。
数年前,她没了母亲。
如今,又要没了父亲么?
正自垂泪,门帘忽然挑开。
贾宝玉身著一袭月白色棉氅,快步走了进来,边走边亲昵地唤道:
“林妹妹,我来瞧你啦!今儿东府出了大乱子,我特来说与你听。”
他满心欢喜,一心想与黛玉重归於好。来的路上,早將贾蓉和贾瑞的事编成了笑话,只待讲出来逗妹妹展顏一笑。
黛玉却只微微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满目皆是忧愁倦怠。
她懨懨地垂下眼帘,轻声道:“你来了,我今儿个身上不好,懒怠动弹,你且回去罢。”
那声音如冰凌相击,清泠泠的,不带一丝烟火气。
宝玉一怔,这才发觉黛玉神情哀伤,眼角犹有泪痕。
他顺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她手中紧握著一封书信,当下不假思索,一把便抢了过来。
“宝玉。”
黛玉神情大变,又惊又怒,嗔道:“你这是做什么?快还我!”
宝玉却不理会,匆匆將那书信看完,方才恍然:
“原是姑父病了?妹妹怎不早说?”
“还我!”黛玉不答他的问,只急切地夺回书信,小嘴微撅,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