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第1页）

九月的晚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初秋的凉，吹过教学楼外成片的枫叶，卷起满地细碎的光影。西大附中的晚自习灯火通明，一间间教室里亮着整齐的白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考前的紧张气息。

期中倒计时三天。

整个高三都被笼罩在一种“安静又紧绷”的氛围里，平日里再爱闹的学生，这会儿也都乖乖坐在座位上啃书刷题，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期中狠狠上一课。

程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错题本，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晚自习比白天安静太多，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教室里均匀的翻书声。

他身边，裴谦依旧是那副沉稳模样。

少年坐姿端正，面前摆着物理卷子，神情专注，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干净的阴影。他做题的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笃定清晰，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利落，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程枫偶尔遇到卡住的题目，不用开口，只轻轻往旁边偏一偏头，裴谦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笔尖顿住，用极轻、极清晰的声音，把关键思路讲给他听。

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低沉干净，像晚风拂过琴弦，轻轻一拨，就挠得人心尖发软。

“这里用换元法，先把二次项拆开。”

“这个模型之前讲过，和课本上例题是同类型。”

“别急，一步一步来。”

程枫听得认真，鼻尖偶尔萦绕过裴谦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原本因为刷题而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就松了下来。

前桌的两个人，状态就截然不同了。

林浩……已经在崩溃边缘反复横跳了。

他数学本就是重灾区，一到晚自习，夜深人静，困意加倍，书本往面前一摆，眼皮就开始打架。刚开始还能强撑着瞪大眼睛，装模作样地转几笔，可没过半小时，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彻底撑不住了。

“唔……”

他闷哼一声，脑袋一歪，直接靠在桌沿上，眼睛一闭，当场进入睡眠模式。

姿势还格外标准：课本竖起来挡脸，胳膊垫在下面，脑袋微微侧着，睡得一脸安详，仿佛周遭的期中压力、题海风暴，全都与他无关。

陈屿刚整理完一行笔记，一回头，就看见身边的人已经睡得不省人事，连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

他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陈屿轻轻放下笔，小心翼翼地凑近。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刚好落在林浩脸上，少年睡得一脸香甜，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平日里咋咋呼呼的锐气全消。

然后——

陈屿瞳孔微微一缩。

他清清楚楚看见，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从林浩的嘴角悄悄滑下来，顺着下巴，一点点滴在袖口上，留下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陈屿：“……”

他憋笑憋得肩膀轻轻发抖，脸颊都鼓了起来。

平日里活力四射、号称“附中小太阳”的林浩，一到晚自习打瞌睡，居然是这个样子。

陈屿左右看了看，确认老师不在，悄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调至静音，对准睡得一脸香甜、还在流口水的林浩，轻轻按了一下快门。

“咔嚓”轻响被彻底淹没在翻书声里。

一张珍贵的“黑历史”照片，就此保存成功。

陈屿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实在憋不住，唇角疯狂上扬，又怕笑出声，只能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整张脸都憋红了。

他轻轻把手机塞回口袋，又从桌肚里摸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林浩擦掉嘴角的口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安安静静整理笔记，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这一幕，刚好被后方的程枫尽收眼底。

程枫本来在和历史大题死磕，一抬头，就看见陈屿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偷看、憋笑、偷拍、擦口水，一条龙服务。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捂住嘴，强撑着保持严肃，肩膀却抖得比陈屿还厉害。

他也悄悄摸出手机，对着睡得毫无形象的林浩，也“咔嚓”偷拍了一张，然后偷偷给陈屿递了个眼神：兄弟，懂我。

陈屿轻轻眨了眨眼，回他一个“低调”的眼神。

两人隔着一个睡死的林浩，悄咪咪达成了“共同收藏黑历史”的秘密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