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许红梅(第3页)
面对两位小主子的质问,舒兰浑身哆嗦着,把头死死叩在地上,一字也说不出口。
见她此状,沈槐瞬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越攥越紧,痛得无以复加。
眼前一黑,沈槐踉跄着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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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棠苑。
帐幔低垂,描金绘彩的拔步床内,贺姊瑜安静地躺在那。
精心梳理的云鬓一丝不乱,玄鸟步摇簪入她的发间,流苏自然地垂落下来,双颊泛起红晕,比之生前更为红润。她面色安详着,仿佛正沉溺于一场令人流连的梦境之中。
身上的云缎百花裙衣襟交对,她颈连接着锁骨的地方,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红梅正灼灼绽放。
它们顺着肌肤纹理延展,乍看如彩绘刺青般浮于表面,再看却又灵动鲜活,似深深扎根于肌理之中,带着一种诡异的生命力。
红梅不过寸许大小,于贺姊瑜锁骨上方烙印着,突兀妖冶。
室内的暖炉,炭火依旧。贴身伺候的嬷嬷月痕瘫软在地,死死盯着那颈下的妖异红梅,眼神充满惊惧。
“母亲!”
“母亲,您醒醒您醒醒啊,是枫儿回来了,您别睡,您看看我……您说过,您要看着我成为大将军的,母亲,您醒醒啊,母亲……”
沈枫跌跌撞撞膝行扑至床榻之旁,呜咽着满心悲痛,他死死攥着母亲的一方衣角,破碎不堪的哀求阻在喉间,将绷得僵直的背都连累得朝下垂了两分。
沈槐看着这一幕,低垂下头,手指深陷肌里,狠狠咬住唇,试图压下狼狈的泪水。
前几日,血灵芝才起了效,她还依偎在母亲怀里,画面如此鲜活,只一日却已是阴阳两隔。
眼底攀上蚀心跗骨的痛意,沈槐单薄的肩无声颤动。
“母亲……”泪水决堤,顺延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一点一点将地面浸透,她小声嗫喏。
房内灌进风来,沈槐扶着桌沿站稳,抬眼扫过缩在墙角的仆妇、抱着新梅发抖的小厮,最后落在舒兰脸上。
“小姐……”舒兰惶恐。
下人惊魂未定,弟弟带着哭腔的音又撞进耳里,沈槐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发颤,生生咽下喉间泛开的阵阵腥甜,强作镇定:“青玉,去寻管家,让他派个信得过的小厮进宫给父亲传话。在父亲回来之前,封锁住关于母亲的一切消息,任何人不得离开将军府,违者军法处置。”
她强忍悲痛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压下所有嘈杂。
舒兰张了张嘴,被冷棱棱的声镇得忘了哭,转头看向她。
盘成单缧的发间一支白茶玉簪歪斜着,攥着帕子的手指绞得发白,少女眼尾还洇着未干的泪,可脊背却挺得比院里那株老松还要直上几分。她伸手将泪水重重抹去,“青檀,将月痕嬷嬷和舒兰嬷嬷带到隔壁厢房,守好这道门,没有我的令,谁也不许进出。”
如今母亲遭遇不测,父亲入宫未归,作为将军府的嫡长女,下人们眼中的主心骨,她不能放任府中混乱。
指腹擦过眼角磨得生疼,沈槐望着廊下晃动的灯笼,声音又低了两分,却字字清晰,“将府中下人都叫到花房安静等待,不得擅自交谈。”
青檀、青玉面有戚色,依言而行。
“小枫,你跟我过来。”沈槐视线转向失神的弟弟,声音微地放软了些,声音轻得像一片雪。
听到她的声音,陷入沉痛之中的沈枫缓缓转过身来。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