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泽绵长(第1页)
“主子,您没事吧?”
“无妨,按计划行事。”陆君越不紧不慢地坐回原位。青色的锦袍上挂上受内力崩毁的麻布碎屑,只见其颧骨处一片青紫,唇角也破了道口。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边的殷红。没有探究,没有愤怒,眼中晦暗不明,恰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车身恢复平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整理过稍显凌乱的衣襟,随着马车无声没入更深的巷陌。
巷子重归死寂。
-
临到晚间,沈槐回了屋院。
青檀捧了东西进门,是两盆带着粉茬的十八学士和一封绑了红丝线的信筏,小心翼翼道:“小姐,这是南国那边寄来的东西。”
是插在国公府中的暗探传来的。
沈槐挑开红线,纤细的手指将其中书信剥落,信纸尚未完全展开,眼前便阵阵发黑,喉间腥甜一瞬上涌,她猛然呛咳起来。
“小姐,你怎么样了?小姐……”青檀慌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手掌自然地穿过削瘦的背脊,却只触摸到一股熟悉的冰窖之冷,冷得温热的手心都犹触冰石般渐凉。
青檀努力镇定下来,朝外呼喊通传,声色焦急,“玉姐姐,快去请夫人和府医过来,小姐的寒疾又犯了。”
贺姊瑜忧虑晨间的消息让女儿伤神,特于府中下了禁令不允任何人提及,却因心中烦闷难以消解,有所挂念,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安然苑附近。
衣摆刚入苑中,她便听见青檀慌乱的呼声,顿时心乱如麻急急奔进苑中,全然失了当家主母的稳当。
汤婆子从她手中跌落,顺着雪台一滑再滑。
“槐儿!”
“槐儿,你怎么样?你别吓为娘。”
“快!快去请府医过来,还有仇大师,让他们都来。”
“去将暖炉拿来,药也煎上。”
“快去啊!”
焦灼之声于耳畔回旋,沈槐很想宽慰几句,却实是疼痛难忍。寒疾每犯,寒意便会凝为实质,如刀刮骨,游走在她身体的每一寸,一寸一寸将她的血液冻结,待血液完全被凝,她的生命就会迎来终章。
体内那股沉寂下去无数次的寒意又一次卷土而来,极其蛮横又凶戾地游走在她的经脉里,它们四处冲撞,如同寒霜冰封般的大山猛然在她心口炸开,咆哮着要撕出一个口。
一轮又一轮的狂暴气息碾过,沈槐抑制不住发出的闷哼敲响新一轮的折磨,她猛然翻身,跪倒在地,痛苦不堪。
细语闷哼很快被淹没在难捱的抑痛声中,她软绵无力又纤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看得贺姊瑜心焦不已,直直落下泪来,小心翼翼地用帕子为她拭去唇角的血,心中又惊又急。
沈槐手背抵唇,肩颈伴着咳嗽声起伏耸动,唇上刻意妆点的红被覆上殷红,慢慢凝成深黑的颜色。
青檀慌得直抹泪,转身就朝着药园子跑去。青玉捏拳,与她分行两路。
府医拎着药箱赶来时,冷汗已浸透沈槐衣衫,几道长针入脑,又经过好一番折腾,适才短暂压住了她体内那股暴戾的寒意。
寒意短暂休场,沈槐终于得以片刻喘息。趁着这片刻的喘息,一干人入了安然苑,施针、煎药、拭汗、端盆换血……竭力换来更长的安稳。
院落里人来人往,彻夜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