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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来了(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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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京十六年,寂寥听风雪。

寒意窜行霸巷,直直往人的身骨里钻去,连日冷寂不休,似是与人较劲般,横冲直撞莽进了将军府府邸,一路入到苑中。

安然苑内,厚重的银灰狐裘经了细心铺垫,沈槐抱着金丝软枕被圈在中心。

铜镜为照,细密汗珠于她颈间交错成线,一点一点灼出青筋痕迹。沈槐清瘦的面庞如初雪覆冬般苍白,只余唇瓣一抹极其浅淡的红。

金盆水汽氤氲,汗珠不断沁出。

常年照料她的丫鬟从中拧了温热的帕,动作轻柔地为她点拭擦肤。

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凉意,沈槐不由打眼朝外望去,却只见一层一层遮风的帷幔,帷幔如叠叠山峦交错,让她瞧不清外院光景。

外院,白雪覆深,几棵孤身的老柏被落雪压弯了腰,一路垂到灯笼细亮处,照醒了两盆疏斜在墙角处的腊梅。

腊梅被碧绿色的衣裙短暂盖过,阶上覆雪,落了清晰的脚印,有丫鬟捧了深褐色的碗盏推门侧身挤入暖阁。

暖阁之中,炭火温燃,药色轻染。

“夫人,药温好了。”方才推门而入的丫鬟低声细语。

“端进来吧。”

一句浅淡的回应后,幔帘经人挑开,丫鬟恭敬奉药至榻前,起了眼扫过伏跪于地的一道道人影。

都是府里的下人,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上唯是眸间瞳孔透了些许光来,凝聚在一块带了期盼投落在低垂的长幔后。

烫金的长幔后供着尊菩萨,手持一方净瓶,柳叶枯悬。菩萨身后,美人憔悴,贺姊瑜右手揉落于眉心处,一双泛红的眸未曾离过榻间。

她低喃,盼这寒冬早逝,盼她的女儿能活得久些,再久些。

将军府数代战功赫赫,备受天子恩宠,风光无限,贺姊瑜与丈夫沈巍感情甚笃,膝下应是儿女双全、阖家欢乐的相,偏女儿沈槐体虚病弱,做了拖累。

每次寒毒侵蚀,沈槐便受不住冷,熬不住热,只能缠绵于病榻之上,凭靠各类奇珍宝药吊续命中浅薄的生机。久受寒毒磋磨,体虚身弱,寻遍天下名医也只有一句“难过十五芳华”的断言。

沈槐命里一道穷途之末,只需数着年岁等待命运落下无望的判决。

因着寒疾,贺姊瑜对她总多哀怜,任何能延绵她命数的机会都不肯放过,只要有方子便要一一试过,就只想搓碾过医师们口中“不过芳华”的判词。

如今亦然。

空气中苦涩的药香更甚,贺姊瑜接过碗盏,默然着将汤药细细吹至温凉送到沈槐唇边,她将汤匙用得极好。

温凉润过沈槐唇边时有清泪坠下,在汤盏中溅起圈圈余热的涟漪。

沈槐不自觉暗下眸色,蜷了指尖。

……

冬日推至秋时,秋时轮转春荫,数过一年又一年的冬辰。

经过将军府长期的精心将养,沈槐病况日渐见好,已出落得亭亭玉立。

虽面色仍苍白无红,眉眼间却是有了两分活气,鲜少如从前那般折腾人了,只是身旁依旧是离不得人照料。

“扶我出去走走吧。”许久未动,沈槐心中总想朝外去,她舌尖滑出话来,气息细弱却稳。

话一溜出,侍奉在旁的贴身丫鬟青檀手中擦拭的动作立马顿住,与她酷似的一双眉眼迅速萎靡下来。

手中沾湿的帕被卷起,青檀轻轻拽住沈槐衣袖一角,求饶起来,声音轻而俏:“我的好小姐,夫人昨日才叮嘱过,您身子适才好些,不宜走动。您这要是下了床来,出了苑门让夫人瞧见,奴婢怕不是又要上茅房扫水去了。小姐,您疼疼奴婢,今日不出门了可好?”

沈槐哪能不知她这是故意如此言说,无奈不已:“你这丫头,又满口胡诌。”

母亲掌家有道,贯来都不会胡乱惩罚府中下人,她院子里的人更是精挑细选出,经了嬷嬷调教才送过来的,一个赛一个机灵心细。

就如眼前的青檀一般,正是因着机灵讨喜才做了她的贴身丫鬟。

见被识破,青檀耳间窜上薄薄的红,口中认错:“小姐,奴婢错了,下次再不敢胡乱编篡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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