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红妆暗运策寒宅暂息肩(第1页)
杜文谦的手指缓缓摩挲著青玉扳指,那是他升任长史时,漕上某位大商贾所赠。
指尖冰凉,心底却烧著一团邪火。
“废物。”他声音不高,落在跪伏於地的黑衣头目耳中,却重若千钧。
“精挑细选的死士,加上一个以命换命的陈敬之,竟还能让他逃了?”
“属下该死!”头目以额触地,“那萧珩身边最后几名护卫著实悍勇,拼死断后……且、且他们突围路线诡譎,似对城东陋巷极其熟悉……”
“藉口。”
杜文谦打断,脸上甚至浮起一丝笑意,却看得人头皮发麻。“陈敬之呢?尸身处理乾净了?”
“是。按您吩咐,已移至义庄,稍后便可报官,称发现不明男尸,系斗殴致死。”
杜文谦站起身,踱至窗边,望著庭院中沉沉夜色,“他倒是个痴人。家破人亡,就剩一个吊著口气的老娘,还惦记著要保其善终。”
他转过身,语气轻描淡写:“去,把陈敬之伏法身亡的消息,给陈家老太太送过去。记得,说得细致些。汤药也不必再送了。”
头目浑身一颤,低声应道:“是。”
“如今,”杜文谦走回书案后,铺开一张扬州城坊图,“迎宾苑已烧了,驛馆也清理了,漏了几条小鱼,无妨。萧珩如今下落不明,群龙无首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指尖重重点在图上,“传我令,萧大人奉旨查案,不幸为歹徒所伤,下落不明。即刻起,扬州全城戒严,搜查歹徒。著法曹参军事签发海捕文书,画影图形……就按萧珩及其身边亲卫的样貌大致描述。各城门严加盘查,尤其是医馆、药铺,给我盯死了。坊正、里长,悉数动起来,凡有收留陌生伤者、行跡可疑者,立即上报!”
他眼中寒光闪烁,一字一句:“我扬州官府,自当竭尽全力,搜救朝廷命官,剿灭匪类。明白吗?”
头目心神领会:“明白!属下这就去办,定叫那萧珩……插翅难飞!”
厅內重归寂静。
杜文谦独自坐下,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苦涩之味瀰漫口腔。
萧珩未死,终究是心腹大患。
京城那边的压力,不知还能顶住多久。
但愿这满城风雨,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將萧珩及其残党,彻底埋葬在扬州的沟渠暗巷之中。
与此同时,驛馆遇袭时的混乱与血腥,仍在常顺脑中嗡嗡作响。
他有些粗浅拳脚,平日对付个把毛贼、震慑下人绰绰有余,可面对那些黑衣刺客毫不留情的杀招,他只能凭著对地形的熟悉,连滚带爬,躲进后厨堆积的柴薪后,又趁乱翻过一堵矮墙,跌进外面的暗巷。
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胡乱撕下里衣下摆缠紧,背靠著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气。
驛馆方向传来的廝杀声、惊呼声渐渐微弱,最终被更远处的犬吠和隱约的更梆声取代。
“大人……”他喃喃道,心臟揪紧。
大人那边定然也出了事,否则这些刺客不敢如此明目张胆袭击驛馆。
大人武艺高强,身边还有赵奉、铁鹰和其余暗卫,定能突围。
而青芜姑娘……有赤鳶和墨隼两位高手护著,应当无碍。
赤鳶姑娘虽然受了刑,但身手仍在,墨隼更是一等一的护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慌。
大人若脱险,必然需要联络,需要接应。
自己不能走远,必须在附近等待,或许大人会留下標记,或许赤鳶墨隼会设法寻来。
他瑟缩在巷子深处一堆废弃的竹筐后面,冬夜的风带著寒意,穿透他衣裳。
伤口疼痛,腹中飢饿,但更折磨人的是等待的焦灼。
每一次巷口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绷紧神经,盼著是熟悉的人影,又怕来的是索命的阎罗。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隱约传来官府差役呼喝搜查的声音,方向正是驛馆那边。
常顺把身体缩得更紧,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