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三白的眼睛（第1页）

从那个昏暗的拐角走回宿舍，一路上顾未晞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又会看见许清浅清澈脸庞上的泪痕。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她摸黑爬上床，躺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模模糊糊的，像蒙了一层灰。

她闭上眼睛。

许清浅的声音又飘过来——你说，我是不是活该？

她睁开眼。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她又闭上。

她翻了个身。

被子太厚了，闷得慌。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冷空气钻进来，激得她打了个颤。

她又翻回去。

睡不着。

那团闷在胸口越烧越烈的火还在烧。

现在它烧到这里。烧到这个熄了灯的宿舍，烧到这张翻来覆去的床上，烧到她闭上眼睛还能看见许清浅的泪痕里。

她睁开眼。

窗外的光还是那样，灰蒙蒙的，什么都照不亮。

她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坐起来。

宿舍里很安静。陈露的呼吸声均匀地响着，李晓那边偶尔传来一声翻身，林薇的床帘遮得严严实实。

她轻轻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地板很凉，凉得她缩了一下脚趾。她没穿拖鞋，就那么光着脚，摸黑走到门口。

门开了。

走廊里更冷。她光着脚走过长长的走廊，脚底板贴在冰凉的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但她没觉得冷。

那团火太烫了。

她走下楼梯，推开宿舍楼的门。

冷风灌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脸上。她缩了缩脖子，继续往前走。

夜里的校园一个人都没有。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昏黄的光。她踩着那些光，一步一步往琉璃塔走。

脚下的路很硬。她没穿袜子，脚趾冻得发麻。但她没停。

琉璃塔在夜色里立着，通体漆黑，只有塔尖还亮着一盏灯，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她没看它。

她拐进地下室那条路，推开那扇熟悉的门。

宣传部办公室。

暖气没开，屋里冷得像冰窖。她摸黑找到墙上的开关，灯亮了。

那盏灯很暗，是老式的日光灯，要闪好几下才肯亮。闪的时候，墙上那些旧海报也跟着一明一暗，像在喘气。

她站在那里，等灯彻底亮起来。

然后她走到角落，从那一堆卷着的纸里，抽出一张海报底纸。

纸是白的。很白。白得刺眼。

她把纸铺在长桌上，用手抚平。纸很凉，凉得她手指发僵。她搓了搓手，哈了一口气，又从抽屉里翻出那盒很久没用的炭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