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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之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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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可能是他向前迈了小半步,也可能是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钟晏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顾未晞脊背微微发凉——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宽容的……厌倦。像大人路过橱窗,看着孩子执拗地要一件玩具。那玩具大人早就看腻了。但孩子不知道。

"谢之洲,"钟晏旎的声音依然温和,甚至称得上温柔,"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安静。长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音乐,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不是教导,更像提醒,"做好你该做的事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其他的,不需要问太多。"

更长的安静。

顾未晞几乎能想象谢之洲此刻的表情——那种努力维持平静,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沉的神情。她见过那种表情,在镜海的很多人脸上,在那些试图抓住什么、却又清楚地知道那东西不属于自己的人的眼里。

"……我明白了。"谢之洲的声音像沙漠里挤出的最后一点水分那般干涸。

"去吧,王主任在找你,应该是技术部下季度工作安排的事。"钟晏旎的语气重新变得轻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处理好它,这对你很重要。"

脚步声响起,是谢之洲离开的声音——起初几步有些滞重,然后逐渐恢复正常,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未晞站在原地,没有动。

阴影裹着她,空气里有灰尘和旧丝绒的味道。她想起小时候在老家的阁楼,也是这样藏在黑暗里,听着楼下父母的争吵,听那些她听不懂、却本能地知道不该听的话。

几秒钟后,钟晏旎的声音从转角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她听见:

"听够了?"

顾未晞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细小的针刺了一下。

她从阴影里走出来,看见钟晏旎斜靠在走廊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正看着她。窗外是镜海的夜色,琉璃塔亮着灯,在她身后铺开一片璀璨的背景,斑斓的光影在她轮廓边缘缓缓氤氲开。

"我不是故意……"顾未晞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平稳。

"我知道。"钟晏旎打断她,语气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致,"你要是故意的,就不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了。"

她喝了一口水,喉结轻轻滚动,然后目光在顾未晞脸上停留——不是审视,更像在观察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好像总是能看到一些……别人不太注意的东西。"钟晏旎说,"比如现在。你看见什么了?"

顾未晞沉默了几秒。窗外的灯光在她眼底跳跃。

"看见一个人在维持一个……对他很重要的身份。"她谨慎地选择着词汇,犹如在铺开一张脆弱的宣纸,怕下笔太重会戳破,"看见他想要靠近,但又知道只能站在某个距离之外。看见他……很执着。"

钟晏旎笑了。这次的笑里有了点真实的东西——不是舞台上那种完美的微笑,而是某种……觉得有趣的弧度。眼角微微弯起,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很准。"她说,然后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你知道,技术部招新时,你的展览申请,为什么能通过吗?"

顾未晞一愣。

"艺文中心是祖父捐的,"钟晏旎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中心的活动申请都会往我邮箱发一份备案——毕竟捐建人有‘知情权’这个说法。"

她顿了顿。

"展览审核其实很严格,尤其是涉及……敏感内容的。"钟晏旎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冷的玻璃,留下一道短暂的水痕,"申请材料传到英国时,我正在开会。管理人告诉我,她要按惯例驳回——因为‘镜海切片’这种主题,太容易惹麻烦了。"

她转过头,看向顾未晞。窗外的光从她身后透过来,让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博物馆里那些被精心照亮的琥珀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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