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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二十六条军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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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端本殿,褪了外袍,只穿着中衣,趴在暖阁的软榻上。徐令娴端着一只青瓷小钵过来,在榻边坐下,揭开盖子,里头是碧莹莹的药膏,泛着清凉的薄荷味。“褪了。”她轻声道。朱允熥老老实实地把中衣下摆撩起来,露出青紫斑驳的臀腿。伤处肿得发亮,有几道棱子特别深,破了皮,渗着血丝。徐令娴倒吸一口凉气,蘸了药膏的指尖都在颤:“皇祖…皇祖这也太狠了!”她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沁凉,触到伤处却还是引得朱允熥浑身一紧。“嘶!”“活该!”徐令娴嘴上骂着,手上却更轻了,“多大人了,还挨爷爷打?皇祖也是,下这么狠的手!”朱允熥趴在软枕上,闷声笑:“谁没挨过皇祖的打?”徐令娴手上停了停。朱允熥侧过脸,数给她听:“二叔、三叔、四叔挨的打最多。二叔脾气犟,每回都梗着脖子,打完还得罚跪;三叔机灵,知道跑,有一回被皇祖从文华殿追到武英殿,绕着柱子转;四叔…四叔最实诚,挨打就站着,打完了该干嘛干嘛。”他想起什么,笑出声:“五叔都二十好几了,封了周王就藩了,有一年回京,也不知说了什么浑话,被皇祖满宫里撵着打,鞋都跑掉一只!”徐令娴听得忍俊不禁,手上力道不自觉地重了些。“哎哟!轻点轻点!”“该!”徐令娴嗔道,“接着说。”“十八叔、十九叔年纪小,挨打也最多,可也最怕。皇祖动一下眉毛,他们拔腿就跑。”朱允熥想了想,“不过要说挨得最惨的…还得是那几个皮猴子。济熿和高煦,有一回在宫里玩火,差点烧了奉先殿的幔帐,被吊在树上打,老惨了。现在嘛…”他嘿嘿一笑:“高燧顶了他们的班。这会儿,八成正在替凉国公刷马铲粪呢。”徐令娴噗嗤笑出来:“高燧那孩子,无法无天…也是该有人管管了。”正说着,暖阁外传来动静。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朱文堃探进半个小脑袋,看见父亲趴在榻上,光着屁股,母亲正在涂药,愣了愣。“爹爹…”他小声叫。“进来。”朱允熥招手。文堃蹬掉小鞋,爬上榻,挨着父亲趴下,好奇地盯着那些青紫的伤痕:“爹爹疼吗?”“疼。”朱允熥实话实说。“祖爷爷为什么打爹爹?”朱允熥摸摸他脑袋:“因为爹爹做错了事。”文堃似懂非懂,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一道伤棱。朱允熥“嘶”了一声,小孩儿吓得缩回手。“爹爹以后不做错事,祖爷爷就不打了,对不对?”文堃仰着脸问。朱允熥捏捏他脸蛋:“对。堃哥儿长大了也要听话,不然爷爷也打你。”文堃用力点头:“堃哥儿听话!”徐令娴涂完药,净了手,把文堃抱到怀里,对朱允熥道:“晚上趴着睡吧,别压着伤口。”“知道。”朱允熥应着,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方才问,有没有没挨过打的?”徐令娴点头:“有吗?”“有啊。”朱允熥想了想,“济熺算一个。他长得好,又听话,书读得又好,皇祖对他可满意了,骂都没骂过。”“还有呢?”“允炆…也算吧。他从小乖巧,没挨过打。”朱允熥顿了顿,“尚炳也没挨过。至于高炽…”他笑了:“高炽那么老实,也挨过不少打。有一回背不出书,被皇祖罚抄《孟子》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吃饭,边抄边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袖子。”徐令娴想象着那画面,笑得肩头发颤。文堃在她怀里,听着这些陌生的名字,忽然问:“爹爹,三叔也挨打吗?”“三叔?”朱允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朱高燧,“当然挨。你三叔啊,他是挨打猫转世。”夜深了,药膏起了效,伤处的灼痛渐渐被清凉取代。朱允熥趴着,听着徐令娴轻柔地哄文堃睡觉的哼唱,眼皮渐渐沉了。次日天刚亮,朱允熥便醒了。他试着动了动,屁股虽还疼,但已能忍受。自己慢慢起身,穿衣束发,动作有些迟缓。徐令娴端着早膳进来,见他已收拾妥当,蹙眉道:“怎么不再歇一日?”“歇不了。”朱允熥接过粥碗,“讲武堂今日首操,皇祖要去,我得陪着。”他用得很快,理了理袍袖,对徐令娴道:“我去了。”徐令娴送他到殿门口,看着他有些别扭的步子,又补了一句,“若实在疼,就早些回来。”朱允熥摆摆手,上了步辇。到庆寿宫时,朱元璋已穿戴整齐。换了箭袖常服,腰间束着革带,脚下是薄底快靴,精神头十足。“来了?”朱元璋瞥他一眼,“屁股好了?”“好了。”朱允熥面不改色。“哼。”老爷子也不戳穿,“走吧。”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车驾出了宫,往玄武湖西的讲武堂去。晨风清爽,湖面泛着粼粼波光。车驾在讲武堂门前停下。蓝玉和傅友德果然又候在门口。两人都是一身戎装,甲胄擦得锃亮。朱元璋下了车,不等他们行礼,便摆手道:“讲武堂是军营,行的是军令。咱是来应卯的,不是来休养的。从今往后,你二人不必搞迎来送往这一套。”蓝玉与傅友德齐声道:“臣遵旨。”朱元璋看向蓝玉:“蓝玉,你是堂主。说,今天咋安排?”蓝玉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回太上皇,已从京营及上直二十六卫,遴选三十二人。年龄俱在十六岁至二十二岁,连同高燧殿下,共三十三人,暂编为讲武堂第一队。今日首操。”“人呢?”“已在营房候命。”“那就开始吧。”朱元璋迈步往校场走,“咱看着。”校场宽阔,青砖铺地,四周立着兵器架。东侧一座木台,台上悬着一口铜钟。蓝玉朝木台方向抬了抬手。台上,蓝春得令,抡起木槌。“咚——咚——咚——”钟声沉浑,震得人耳膜发麻。几乎是钟声落下的同时,营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十二个年轻人鱼贯而出,清一色的青布箭衣,扎着绑腿,脚步又快又齐。他们在校场中央列队,站成三排,每排十一人,个个挺胸抬头,目不斜视。朱高燧跑在最后。他显然还不适应这种节奏,脚步有些乱,挤进队列末尾时,差点撞到前面的人。蓝玉走到队列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讲武堂,训的是将来的将校。入此门,首要的,便是听令。军中无戏言。今日申明军纪,共四款,二十六条。都听清了——”“一、闻鼓而进,闻金而止。违者,鞭二十。”“二、操练懈怠,嬉笑喧哗。违者,鞭三十。”“三、不听号令,顶撞上官。违者,鞭四十,逐出讲武堂。”“四、通敌泄密,临阵脱逃。违者——斩!”每一条念出,队列中的年轻人脊背便挺直一分。朱元璋在旁看着,微微点头。朱允熥站在祖父身侧,目光落在队列末尾的朱高燧身上。那小子似乎有些走神,眼珠子往这边瞟了瞟。蓝玉也看见了。他话音未停,脚步却已动了。大踏步走到队列末尾,一把揪住朱高燧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拽出队列。“本帅在申明军令,”蓝玉盯着他,声音陡寒,“你东张西望什么?”朱高燧脸色发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蓝玉解下腰间的马鞭,“啪!”朱高燧背上不偏不倚挨了一下,浑身一颤,咬紧了牙关。“复述!”蓝玉喝道,“方才那二十六条,一字不差,背!”朱高燧抬起头,看了蓝玉一眼,开口背诵。一条接一条,竟背得十分流利,一字不差。蓝玉冷哼一声,收鞭回腰。“记性不错。再让本帅看见你操练分心,鞭子翻倍!听说你在大本堂称王称霸?进了讲武堂,尾巴夹起来!”他转向队列:“再说一次!讲武堂,行的是军令!假如我蓝玉亲自训的兵,都松松垮垮的,大明的三军,就不用拉出去打仗了!”“蓝春!”“末将在!”木台上,蓝春抱拳。“开训!”蓝玉大手一挥,“第一项,绕校场,跑六圈!”“得令!”蓝春跳下木台,跑到队列前,吼道:“全体!向右转!”三十三人齐刷刷转身。“跑步!走!”脚步声响起,起初有些杂乱,很快便汇成统一的节奏。尘土飞扬,年轻的喘息声越来越重。校场一圈,约莫四百步。六圈,就是两千四百步。朱元璋走到校场边的石凳坐下,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朱允熥站在他身侧。第一圈,队伍还算整齐。第二圈,开始有人掉队,脚步踉跄。第三圈,喘息如牛,汗水浸透了后背。朱高燧跑在队伍中段,脸憋得通红,背上那一鞭子火辣辣地疼,每跑一步都牵得疼。蓝春站在终点,掐着时辰。第一个冲过终点的,是个黑瘦的少年,过了线便瘫倒在地,大口喘气。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朱高燧是第二十七个冲过终点的。过线时,他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双手撑地,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蓝玉走到他面前,垂眼看他。“起不来?”朱高燧抬起头,脸上全是汗和土,混成了泥。他没有说话,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站了起来,身子晃了晃,终究站住了。蓝玉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道:“归队。”“是!”朱高燧哑着嗓子应了一声,踉跄着走回队列。三十三人,全部完赛。最后一人冲过终点时,几乎是被同伴架着过来的。蓝玉扫视一圈,“今日首操,算你们过了。往后的操练,只会更苦。吃不了苦的,滚出讲武堂。留下的,就把皮绷紧了!”,!无人应声,只有粗重的喘息。朱元璋站起身,走到队列前,“蓝大将军说得对。这里不是享福的地方。你们将来要带兵,要打仗,要守大明的疆土。自己先烂了,怎么带兵?怎么打仗?”他转过身,对蓝玉道:“接着练。咱就在这儿看着。”蓝玉抱拳:“遵旨!”操练继续。站姿、队列、转向、行进……每一项都枯燥重复,每一项都要求严苛。错了,便是呵斥;再错,便是鞭子。太阳渐渐升高,晒得人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涩得发疼,却没人敢抬手去擦。朱允熥站在祖父身侧,看着校场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咬牙硬撑,有的眼神坚毅,也有的露出畏难之色。但他注意到,朱高燧再没有分心。哪怕动作笨拙,哪怕屡屡被训,那小子眼神始终盯着前方,盯着蓝春的令旗,盯着同伴的动作。晌午时分,操练暂歇。学员们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用饭,每人两个粗面馍,一碗菜汤,一碟咸菜。没有桌椅,就蹲在校场边吃。朱元璋与朱允熥在堂中用膳,蓝玉和傅友德进来,行礼后在下首坐下。“上午练得如何?”朱元璋问。蓝玉如实道:“底子参差不齐。有几个是好苗子,有几个…得狠狠磨,高燧有点意思…”朱元璋放下筷子,“讲武堂第一批人,马虎不得。”傅友德接口道:“午后是文课。臣与凉国公商议过了,先讲《孙子兵法》始计篇,结合战例。”朱元璋点头,“武课练筋骨,文课开窍。”稍事歇息,下午的课便开始了。讲堂设在藏书阁旁的偏厅,三十三人坐得满满当当。讲台上,傅友德手持书卷,朗声诵出:“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整个下午,朱允熥都端端正正坐在最后一排。:()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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