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第1页)
14。
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凉,这滋味可不好受。
尤其在张殊心里,他的干爹黄公公还根本不是那些所谓御史清流笔下所诋毁的那样,是个一无是处,纯粹惑乱宫闱、祸国殃民的阉竖奸佞。
诚然,黄公公权倾朝野时手段狠辣,排除异己从不留情。
但谁让宦官掌权本就步履维艰呢?
满朝衣冠,哪个不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这些阉人,做什么都是错,摆什么姿态都得受白眼。
所以,有时候他们的一些手段,也不过是为了自保——
毕竟,他们不把那些虎视眈眈、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文官们整下去,下一刻被填了井的,就必是他们自己。
因此,张殊虽也不全认同干爹某些做法,但内心深处总归是明白这份不得已。
他自己又是黄公公一路提携上来的干儿子,黄公公一路教他识字看账,教他在这吃人的宫廷里如何一点点往上爬,于他是恩人亦是师父,更是替他遮风挡雨的岿巍泰山。
如今,泰山一夜之间接连倾倒。
那些早就憋着一股恶气的文官势力,立刻反攻倒算。
张殊作为铁板钉钉的黄党,自然首当其冲。
往日一些无伤大雅的“小辫子”,也一一都被翻了出来,经手采买时的些许油水,安排职务时的人情往来,都成了攻讦他的利器。
好在张殊多年,也算长袖善舞,且从来奉行“做人留一线”的道理。
作为黄公公亲信时,也曾私下帮忙斡旋,捞起过一些倒霉官员的小命。
因而如今他倒霉,倒也有人多少帮他说了几句好话。
才让他这条命勉强保住了。
却是活罪难逃!
膳食监副总管的实权,自然是丢了个彻底,好容易拿到手里的其他权力,也都老老实实交了回去。
好在他强弩之末,倒也总归还剩一些之前打点的人情——淑妃娘娘瞧着他可怜,帮他好歹挂了个膳食库房的副总管虚衔,让他暂避风头。
可谁都知道,这种避祸的小闲职,那与他之前膳食监副总管的职位,听着似乎都是副总管,其实天壤之别!
而宫里人又向来是惯会看风向、踩低捧高的。
总管太监根本不信任他,日日只将他当作寻常杂役般呼来喝去,动辄训斥。偏生下头那些人也不服管教、处处犯上,生生搞得张殊步履维艰、里外不是人!
如此狼狈不堪,张殊也只能乖乖夹着尾巴做人。
将往日那套巴结奉承的功夫重新捡起来,可偏偏他日子过得一日比一日如履薄冰、苦水一般,萧玦那边倒是愈加的春风得意马蹄疾。
就在前不久,皇帝有意考校诸皇子骑射,萧玦一个久居冷宫才学不久马术的皇子,不但能够矫捷上马,还弯弓搭一发射中了一只火红的雪狐。
其箭法精准,姿态沉稳,引得皇帝越发看重这个“晚慧”的儿子。
而又过两日,皇帝在为北方旱情头疼时,萧玦又提出了务实见解。
更不仅得了皇帝在早朝上的点名嘉许,连淑妃都因“教子有方”而恩宠更隆,赏赐不断。
15。
张殊自打失势,自然也乖乖歇了之前的浪荡心思。
便是有时被欺负惨了,半夜窝在被子里又哭又扭、欲求不满,直想有个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进到最深处,好好给他熨帖熨帖——
他又哪还敢像从前那样,想着半夜摸进寝宫,拍着人家的屁股,大喇喇地喊“起来伺候”?
那必是嫌自己命长了!
如今的萧玦,那可是炙手可热、圣眷正浓!
是他如今主子的主子,都需得正经八百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端茶递水、小心伺候,把对方当祖宗供起来跪迎的存在!
因而张殊此刻,只能暗自庆幸……
庆幸库房这破地方,离淑妃的长乐宫不是一般的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