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贝（第1页）

金宝贝

鼓手的妻子进了教堂，她看见那座新的祭坛上有一些画像和天使的雕像。画在画布上的彩色画像头顶着光环。同那些木头刻出来的镏金的雕像一样美丽悦目。他们的头发像黄金和阳光一样闪闪发光，真是好看。然而上帝的阳光却更为美丽动人。太阳落山的时候，从树梢和枝丫之间照射过来的余晖显得分外红艳，分外灿烂。看到上帝的容颜真是让人开心不过的事情啦，鼓手的妻子看着红艳艳的夕阳，不禁陷入了沉思。她想到了鹳鸟即将要给她送来的那个小宝宝，心里泛起了一阵阵喜悦。她看了又看，希望那个孩子能够从这里得到光辉，至少要长得和圣坛上画着的天使一样。

后来，当她真的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并且把孩子举向他的父亲的时候，那个孩子确实看上去像教堂里的一个天使。他的头发像金子一样闪烁着光泽，仿佛落日沉没在里面。

“我的金宝贝儿，我的财富，我的太阳。”这个母亲说道，她亲吻着孩子那一头金光灿灿的鬈发。她的亲吻就像鼓手的屋子里响起了音乐和歌声，充满了欢乐、生气和忙乱。鼓手敲出了咚咚的鼓声，那是欢乐的旋风。那面火灾报警鼓的声音传遍了大街小巷：

“红头发，那个小孩长的是红头发！要相信我这面大鼓的话，千万不要相信你母亲的话。咚咚，咚咚，咚咚……”

整个城里都议论纷纷，讲着同报警鼓声一样的话。

那个小男孩来到教堂，受了洗礼，要起名字了。那是不用多说的，他的名字就叫彼得。全城的人，还有那面报火警的大鼓在内，都把他叫做彼得——鼓手的儿子红头发小男孩。可是他的妈妈却亲吻着他的红头发，把他叫做金宝贝。

在被车辙压得凹凸不平的路上，在用夯实的泥土筑成的堤岸上，有许多人刻下了名字留作纪念。

“扬名嘛，”鼓手说，“终究是一件挺风光的事情。”于是他把自己和他的那个幼小的儿子的名字也刻了上去。

燕子飞来了，它们在长途迁徙时曾经见到过刻在岩石上的名字，在印度斯坦庙宇的墙壁上刻着显赫的君主们的丰功伟绩和他们千古不朽的名字。那些文字非常古老，老得如今已经没有人能念得出来或者辨认得出。

但风光岂能永久！

土貂在凹凸不平的道路旁筑起窝来，它们还在堤岸上打出洞穴，风霜雨露冲蚀了那些名字，鼓手和他幼小的儿子的名字也被冲掉了。

“彼得的名字毕竟在那里长达整整一年半之久呀。”那个父亲说道。

“笨蛋！”那面报火警的大鼓心想。不过它只说：“咚咚……咚咚……咚咚咚。”

那个小男孩活泼可爱，又快活淘气，他是鼓手的“红头发儿子”。他有一副悦耳动听的好嗓子，他喜欢唱歌，而且唱个不停，他唱起歌来就像树林里的小鸟一样美妙动听。他好像在唱什么曲子，却又听不出来是什么曲子。

“他应该去参加唱诗班，”母亲说，“在教堂里唱，站在那些模样像他一样美的镀金天使底下。”

“红毛猫！”城里那些头脑机灵的人说。那面大鼓是从邻居女人那里听到的。

“彼得不要回去，”街上男孩子呼喊道，“要是你睡在阁楼上，那最顶层就会失火啦，报火警用的大鼓就会敲响起来。”

“小心鼓槌！”彼得说。他人虽小，却一点不害怕，朝着身旁最近的那个男孩肚子上捣了一拳。那个男孩两腿一软，倒了下去，别的孩子全都拔腿跑了。

城里的音乐师是一个优雅而高尚的人，他是皇室银器总管的儿子，他非常喜欢彼得，常常把彼得带回家去一起待上个把钟头。他给彼得小提琴。还教彼得拉琴。彼得拉起来得心应手，似乎这个小男孩将来不会只当个鼓手，而会成为本城的音乐师。

“我想要当兵。”彼得说道。因为他毕竟还是个小毛孩子嘛，一心以为世上最美的事情莫过于扛上一杆枪，身穿制服，腰佩军刀，“一二，一二”正步走。

“你要学会听大鼓的话才对，大鼓的声音咚咚，咚咚……”大鼓说。

“是呀，他会一直向前走，直到当上将军。”父亲说，“不过要有仗打才行。”

“上帝保佑不要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母亲说。

“我们又不会有什么损失！”父亲说。

“会的，我们有个孩子呢！”母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