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的朋友(第1页)
忠诚的朋友
一天早晨,一只上了年纪的水老鼠从洞里伸出脑袋,看见一群小鸭子正在水池里游来游去。小鸭子们的母亲正教孩子们如何在水中倒立。
“不学会倒立,你们就别想进入到上层社会里。”鸭妈妈喋喋不休地告诫小鸭子们。可是小鸭子们个个心不在焉。它们都还太小,实在不知道学会倒立对于进入社会有什么好处。
“这帮孩子实在是太不听话了!”那只水老鼠叫道,“淹死也活该。”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鸭妈妈说道,“万事都有个开头嘛,当父母的要有十分的耐心才是。”
“啊哈!我对父母之情倒是一无所知,”水老鼠说,“我不是个家长。事实上,我从未结过婚,也根本不想结婚。在某种程度上,爱情确实是美好的,可是这比不上友情。真的,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会比忠诚的友情更崇高、更珍贵。”
“那么,你说说看,做一位忠诚的朋友该做些什么?”坐在附近树上的一只绿色梅花雀听见了它们的对话,便插进来问道。
“对喽,我也正想知道这个答案。”鸭子说。
“多么愚蠢的问题啊!”水老鼠叫道,“我当然希望忠诚的朋友,能够对我绝对的忠诚喽!”
“那么你怎么回报他呢?”那只雀鸟扇动着小翅膀问道,身子在一根银色的小枝条上一晃一晃的。
“我不了解你的意思。”水老鼠回答道。
“那我给你讲个这方面的故事吧。”梅花雀说。
“是关于我的故事吗?”水老鼠问道,“如果是的话,我就愿意听,因为我特别喜欢听故事了。”
“这故事对你是适用的!”梅花雀说着从树上飞下来,轻轻地落在了池塘边,开始讲故事,故事的题目叫《忠诚的朋友》。
从前有个叫汉斯的老实人。他独自一人住在一个小村庄里,每天都在自己的园子里干活。
那一带乡村就数他的园子最漂亮了。什么美国石竹啦、紫罗兰花啦、芥菜啦,还有法国松雪草等,应有尽有。玫瑰有红、黄之分,藏红花有淡紫色、金黄色之分。紫罗兰则有紫红和纯白之分。从美洲漏斗菜到布谷鸟剪秋罗,从墨角兰到野罗勒,从黄花九轮草到鸢尾花,从黄水仙到麝香石竹,每个月都有花开花谢,秩序井然,所以整个园子一年四季都美景常在,芳香不散。
小汉斯有许多朋友,可是最忠诚的朋友要算磨坊主人达修了。就因为这富有的磨坊主人是小汉斯忠诚的朋友,他才会在每次路过花园时,都不会忘了探过身去摘一大束花或一把香草;赶上果实成熟的时节,他便把李子、樱桃什么的装满他的口袋。
“真正的朋友什么东西都应该共有。”这是磨坊主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小汉斯总是面带笑容点头称是,还为有这么一位境界高尚的朋友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当然,邻居们有时也感到奇怪:富有的磨坊主人存有上百袋面粉,还养了六只乳牛和一大群羊。可是从未看到他给小汉斯什么,汉斯也从不多想这些,只是津津有味地听磨坊主人天花乱坠地讲些真正的朋友该如何如何无私的事情。
汉斯整天埋头在花园里工作。春、夏、秋三季,他都忙得不可开交,可是一到冬季,他便没有花卉可以拿到市场去卖了,因而饱受饥寒交迫之苦。
那时,他只能用些干枯的梨子和硬邦邦的栗子填肚子,然后便上床睡觉。在冬天,他还感到特别孤独,因为磨坊主人在这个季节里从不来看他。
“雪天里去看小汉斯没啥意思,”磨坊主人常对老婆说,“人家有难的时候,不该去打搅,就让他一个人待着好了。这起码是我对友情的看法,而且我坚信自己是对的。所以,我要等到开春了才去看他,那时他会高兴地给我一大篮子樱花的。”
“你真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他老婆坐在暖烘烘的松木火堆旁的安乐椅上,答道,“的确是太会替别人着想了。听你谈论友情真是长了见识。我敢说牧师也说不出这等精彩的言论,哪怕他住的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小指头上还戴着个金戒指。”
“可是我们不能把汉斯接到这里来吗?”磨坊主人的小儿子问道,“要是可怜的汉斯现在有难处,我会把自己的粥留一半给他,还会给他看我的小白兔。”
“这孩子多蠢啊!”磨坊主人叫道,“我真不知道送你去上学有什么用处。你好像什么也没学到。”
“你听着,要是小汉斯上我们这儿来,看到我们家的火烧得暖洋洋的,饭菜香喷喷的,还有一大桶酒,他会起忌妒心的。忌妒是最可怕的东西,它会毁坏人的本性。我可不想让汉斯的本性给毁坏了。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所以我得经常监督他,不让他被任何东西所**。
“此外,如果汉斯上这儿来,他可能会向我借一些面粉,这我可不干!面粉归面粉,友情归友情,两者不能弄混淆了。为什么?这两个词读法不一样,意义也不相同嘛!这谁都知道。”
“说得太好了!”磨坊主人的老婆一边称赞他,一边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温热的麦酒,“我有点昏昏欲睡了,真的,这感觉就跟在教堂里一个样。”
“能做的人有许多,”磨坊主人答道,“可是能说的却很少,由此看来,两者之间,说比做困难得多,也有意义得多。”正说着,磨坊主人板着脸看了看桌子那边的小儿子。这时,他已羞愧得低下了头,脸涨得通红,禁不住冲着茶杯哭了起来。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还太小,不能怪他。
“故事就这么完了?”水老鼠问。
“当然没有,”梅花雀答道,“这才开了个头呢!”
“那你就太不合时宜了,”水老鼠说,“现在会讲故事的人都是先说结局,再讲开头,而在故事的中间打住,这是个时髦的方法。那天有个评论家与一位年轻人在池塘边散步时说到了这种方法,我全听见了。评论家对此长篇大论了一番,我想他是对的,看他那架势就知道:光秃秃的脑袋上戴着一副墨镜,那位年轻人每次发表看法,他都不耐烦地说‘呸’,不过,还是请继续讲你的故事吧。我很喜欢磨坊主人这个人。我自己也有许多美妙的情感,所以我们之间极为相似。”
“好的,”梅花雀说,它不时换只脚蹦跳着。接着,又开始讲起了故事。
冬天一过,报春花刚刚绽出淡黄色的星状小花,磨坊主人便对老婆说他要去看小汉斯了。
“哎呀,你的心肠真是太好了!”他老婆叫道,“你总是想着别人。麻烦你带个大篮子去装些花回来。”
于是,磨坊主人把风车翼板拴在一根粗粗的铁链上,拎着个大篮子从小山上下来了。
“早安,小汉斯。”磨坊主人说道。
“早安!”汉斯扶着铁锹,笑容满面地回答。
“这个冬天过得怎么样?”磨坊主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