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死亡与未知(第1页)
蔡由再次起立:“感谢主席。综上所述,无论有没有这项能力,想要规划人生做出更好成就的人都会努力,而不想要努力的人终究只会摆烂。
“但是,如果我们有这项能力,它就是个死亡倒计时,它压在你紧绷的神经上,无论你是选择努力还是摆烂,你都会因此而感到恐慌、焦虑。在此基础上,我们失去了对未来美好生活幻想的能力,因为我脑子里所能想到的就是我什么时候将会迎来死亡。
“可假设我们不知道确切的死亡时间,死亡在我们的世界就是一个相当模糊的词语,这种模糊会淡化死亡带来的恐惧,我们反而能因此更加安心地生活。哪怕我下一秒就要死去,那又怎么样呢?这一秒的我仍然可以想象着未来的美好愿景,怀揣着希望。
“当死亡时间既定,当我知道了我什么时候会面临死亡,我的希望我对未来的美好幻想在那一刻戛然而止,这种感觉的丧失难道就不可悲吗?”
“下面有请反方二辩进行小结,时间为两分钟,开始计时。”
反方二辩:“您方刚才在小结里提到,哪怕下一秒我就会死去,不知道死亡即将来临的我在这一秒仍然可以幻想着未来的美好愿景,但这终究只是海市蜃楼啊,这不过是一场虚假的谎言。你怀揣着希望迎来了这一秒,那你死亡的那一秒呢?你只会后悔,为什么我前一秒没有做更多有用的事情?为什么我没有趁那一秒抱抱我的家人我的爱人?为什么我没有趁那一秒做我喜欢的事情哪怕就那一秒?那一秒我做了什么?我在空想。这才是真正可悲的。
“假设我能得知死亡时间,我可以充分地规划这些时间去做对我更有意义的事。比如,下一个小时我就会死亡。我本来想着,这一个小时,我要刷短视频!我要消磨时间!反正我的人生还很长!但如果我知道了一个小时过后我就会死亡,我会放下手机,去拥抱于我而言重要的人们,去唱一首于我而言重要的歌,去做一些我想要尝试却一直不敢做的事情例如蹦极。这样的死亡明显更有价值。”
主席:“时间到。下面进入盘问环节。正方三辩可选择反方任意辩手进行盘问,时间为三分钟,开始计时。”
孙琪琪起立:“反方一辩,刚才我方二辩提出的,有的人会产生一种思想,即既然我只能活这么点时间了,那我干脆摆烂吧,请您方对此做出解释。”
反方一辩:“那不知道死亡时间的一些人也会觉得,啊,反正我还能活这么久,那我先摆着呗。”
孙琪琪:“那意思就是,您方并没有考虑到这些人群,只考虑到了那些因此奋发图强绷紧了神经努力的人群。好,反方二辩,我再问你,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死亡时间,像是赶DDL一样,每时每刻绷紧了神经不停运转自己,甚至有时候做梦都是——我快要死了,我得再往我的目标冲一冲,这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这段时间我真的过得幸福吗?”
反方二辩:“好奇怪啊,您方今天的例子和假设一直都是我快要死了,那假设我从一出生就知道自己能长命百岁呢?如果我不知道我能活到100岁,我可能会在心里不停敲鼓,哎呀,会不会明天我就出意外啊?我半夜失眠在忐忑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我知道,我就不用忐忑那些未知了,我就可以安定下来了。”
孙琪琪:“可是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只要你不知道具体的死亡时间,死亡这件事在你的眼中就带有一种模糊感。反方三辩,我问你,那假设我是一个精神病人,我没有行为能力,也压根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追求是什么,您方要让这个精神病人怎么规划人生呢?”
反方三辩奇怪:“那您方凭什么认为精神病人就没有他眼里自己想做的事?”
孙琪琪提醒:“现在是我在盘问你,你应该……”
铃声响起,主席打断:“时间到。下面请反方三辩盘问正方任意选手,时间为三分钟,开始计时。”
孙琪琪刚要坐下,突然被点名。反方三辩扬眉:“正方三辩,我问你,您方凭什么认为精神病人就没有他眼里自己想要做的事呢?”
“……”孙琪琪刚弯下去的腿又直起来了,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即开始反驳,“他可能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因为知道自己快死了着急忙慌做自己目前觉得想要做的事情,在做自己认为喜欢的事时仍是带有恐惧的。他的心意千转百转,因为匆忙因为害怕反而什么事又干不好,等到了死前一秒,他可能又会突然发觉,不对,我要的不是这个。”
反方三辩:“那难道您方觉得,他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就能做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事情了吗,正方四辩?”
许愿站起来,声音冷淡:“但是起码在死前的那一段时间里,我不会因为畏惧死亡而没有来得及好好享受我当下的生活,哪怕是因为无知,起码我活得快乐。”
随后反三又叫了正方一辩进行盘问,许愿坐下,抿着唇,执笔继续安静听着,笔在白纸上不停滑动,笔记记满了半张A4纸。
盘问环节结束后,就是自由辩论时间,时间较长,一共为五分钟,前半场没有明显拉开胜负的攻击点,因此自由辩论显得更加重要。
话题聚焦在——究竟是知晓死亡而规划人生与未来更好,还是一切未知,活在当下更可喜?
反三提
出:“比起死亡,更恐怖的是未知。”
许愿立即站起,反驳:“生命最迷人的地方恰恰在于未知性。”
铃声响起,自由辩论结束,主席坐在台上,关掉铃声:“时间到。下面进入结辩环节,先请正方四辩进行结辩,时间为三分钟,开始计时。”
“谢谢主席。”许愿指尖掠过纸上的黑字,理了理思路,深呼一口气,抬起眼,道,“首先,我们来打个比方,人什么时候开始真正畏惧死亡?是当你得知你身边有人去世的那一秒,是当你跳下天台的那一刻,是你坐在医院听着医生说你只能活几年的时候,是当你意识到原来死亡离你那么近的那一瞬间,你会无比恐惧。为什么?因为死亡在你眼里从一个抽象的名词转化成了一个具体实在的存在。同样的,假设我们一出生就知道了死亡时间,那么死亡就会具化成一个顶在我们脑袋上的倒计时,需要我们不停抬头看看,确认一下自己还能活多久。
“您方今天的论点是,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可以促使人更合理地规划自己的人生。但是当我们被死亡催促着去赶我们的人生,我们脑中紧绷着一根弦告诉我们说别停,你已经离死亡越来越近了,你要耗尽一切努力去达成你想要的那个目标,畏惧就像一根刺,逼着你把有限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去保证你死前的那一秒你为成功而欣慰,这真的可喜吗?在此过程中我们快乐吗?我们因为畏惧因为紧迫因为过分珍重度过的每一秒,难道单靠死前最后一秒的欣慰就能得到所有释怀吗?
“您方今天跟我们谈人生的意义。这个意义是谁定义的呢?是对谁而言的呢?人生的意义从不在于我在活着的时候完成了多少事情,做出了多少价值或者成就,而是我来这世上走一遭,闯一闯碰一碰,在旅途中见到了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我看着自己慢慢从懵懂走向成熟,我在此过程中不断探索这个世界也探索自己,我发现,我在不断蜕变。这个蜕变没有节点,是一个不断延伸向上的姿态。
“无论我知不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我都有拼尽全力靠近理想的资格,未知反而能带给我喘息的机会、幻想的机会,您方说未知是非常恐怖的,我方却恰恰不怎么认为。未知是一份拥有无限可能的空白,我可以尽情地想象未知,永远感受它带给我刺激与惊喜,就像打开一份礼物。
“人生的每一刻对我来说都非常重要,衡量人生价值的最大标准是,我怀抱着过去的经历,享受着当下的快乐,拥有幻想未来美好的能力。”
“时间到。”铃响,主席道,“下面请反方四辩进行结辩,时间为三分钟,计时开始。”
反方四辩起立,对主席略一颔首:“谢谢主席。首先,您方有提,当你意识到死亡离你很近的一瞬间会感到恐惧,因为死亡在你眼里从抽象转为实体了。但我方得告诉你,对死亡的恐惧其实归根结底是因为死亡对于我们而言是一场从未涉足的未知。你恐惧的是死时的感觉,死后留在这个世间的遗憾,以及死后你会变成什么样,你恐惧的是,这些你统统都不知道。也就是说,人真正恐惧的是未知。举个例子,假设我生病了我站在CT室门口,我很恐惧,我不知道我病得有多重,片子拍出来多恐怖,我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也许我下一秒就会迎来死亡,我会在死亡之前不停猜测忐忑。但是当医生告诉我究竟还有多久能活的时候,我反而能安定下来。
“无论你知不知道你的死亡时间,死亡它就躺在那里,你早晚要去面对。人从一出生就知道死亡时间,也就意味着,人从一出生就开始尝试接受死亡这件事。您方为什么会说当我们意识到死亡很近的时候会感到恐惧呢?因为死亡离你一直都很遥远,突然的靠近让你惶恐了。但如果有这么一个死亡时间一直提醒你,死亡其实离你一直很近,你会在这么一个大环境下慢慢变得有勇气去直面它,去思考它的意义。接着你会发现,死亡,原来没什么大不了。
“其实我感觉今天正方没有很好理解我方的意思,我方没有说过结果比过程更重要,也没有说不要享受当下,我方自始至终的观点都是要去规划好你的人生。因为你知道了生命终止的时间,因为你变得更加有勇气。你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思考生命与死亡的意义,接着你会开始想,那我呢?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您方说人生的意义不在于我活着的时候做出了什么样的成就,而是我在经历中不断蜕变,这点我方认可,但是为什么您方就觉得,这种对死亡的直面,就不是一种蜕变了呢?
“我拥有了这项能力,这项能力使我变得更加强大了啊,我能更加理智地看待我自己、规划我的人生,在紧迫中、在规划与实践中寻求我自己的意义,我会更加洒脱地认可我自己,享受靠近理想的欢喜。我知道我终将死亡,但是我也将在精神层面上战胜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