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夏洛蒂感到不服气(第1页)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终於放下卡尺,抬起眼。
“雷斯垂德探长,”他的声音苍老但清晰,“现场留下的痕跡有限,凶手套了手套,或是有著其他措施,总之,他很小心,没有留下完整的指纹。我能做的,就这些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夏洛蒂注意到,他喝茶的时候,目光落在茶杯里泛起的涟漪上,嘴唇微微动著,像是在数什么。
数完,他才继续说下去:
“不过,关於这个案子,我倒是有一个建议。”
雷斯垂德微微前倾:“您请说。”
高尔顿放下茶杯,看向雷斯垂德,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还是和之前一样,去找欧文吧。”
……欧文?
夏洛蒂当时內心一动,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也是这么想的。”雷斯垂德笑了,“等回去之后就去找他。这段时间给您添麻烦了,高尔顿先生。”
高尔顿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种神情。
那种神情夏洛蒂见过,父亲提起她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去吧。”高尔顿说,带著隱隱约约的自豪,“案子这种事,很多方面,我不如他。”
夏洛蒂愣住了。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弗朗西斯·高尔顿这样的人物……说他不如自己的一位学生?不如那个……欧文?
她当时差点忍不住就要追问,但清楚那样太过失礼,於是等坐上离开庄园的马车时,她才询问雷斯垂德:
“总探长先生,我有一个困惑,那位欧文先生……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高尔顿先生会那样说?”
雷斯垂德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著说:
“讲起来很复杂。不过我可以明確地说,他有一些很特殊的能力,能够帮我破案。很多案子里,整个苏格兰场加一起都不见得有他有效率。”
他顿了顿,朝庄园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至於高尔顿先生说的那些话……您刚才也听见了。”
夏洛蒂沉默了。
当时,她也是和现在一样,靠在马车座椅上,望著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却翻涌著各种念头。
能让高尔顿说出“我不如他”的学生……
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母亲拉著她去克拉里奇酒店参加一场午后沙龙。
当时的大厅里坐满了穿著考究的夫人小姐,水晶吊灯下,银质茶具反射著柔和的光。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听那些太太们谈论新来的法国女裁缝、即將举办的赛马会、某位伯爵夫人最新款的裙撑,姑娘们则是低声交换著某位近卫骑兵团军官的近况、猜测一些年轻贵族度假归来的確切日期、或是热切地议论皇家歌剧院最新上演的浪漫主义戏剧。
然后,她隱约听到一位年长的夫人对母亲说:“您听说了吗?现在有一种新的学问,叫『心理学,据说是研究人们在想什么的。”
母亲露出困惑的表情:“研究……您是说倾听人们在想什么吗?这不应该是牧师做的事吗?”
那位夫人笑著摇头:“不,不是那种。是……像医学一样,要……对,要做什么实验,总之,最近很多人都在谈论这个。”
她当时只是隨意听了听,没往心里去。
研究人在想什么?
那跟那些降灵会上的通灵术、吉普赛人的占卜、后街小巷里女巫的水晶球有什么区別?看来不过是最近不知为何又流行起来的时髦谈资罢了。
可现在,高尔顿那位令人敬畏的老人,研究的好像就是……心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