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第17页)
被挡下一击,晓山青却毫无慌乱之色,而是探了身,浅浅歪头,绕过锦泽,看向他身后的许念,眯着眸笑起来。
“小师妹,你方才不是问我为何说仙君大人是蛟妖吗?”晓山青按剑,走上前,“因为啊,说来,我和仙君大人曾是颇有缘份的落难兄弟呢。”
“万年前,他与我合力偷盗天池水不成,被天神镇压在不周山无间渊中,他在西崖烈焰中,而我在东崖海水中,一同被镇压了八千年之久,也算相识,怎么会不知道仙君大人的底细呢?”
许念后退几步,不住摇头。
“小师妹,怎么,如今你还是不信吗?”晓山青抱臂,挑眉看向锦泽,“仙君大人,你不解释一下吗?骗了世人这么久,怎么,如今不打算骗了,还是说……骗不下去了?”
许念看向面前的锦泽,晓山青的剑火落在他脚下,一袭白衣胜雪,颀长的身影屹立在明暗的交界线,一半明媚,一半晦暗。
他没有动作,剑光敛去,锦泽的背影没入黑暗。
晓山青笑起来:“啧,小师妹,要不要我给你讲讲仙君的故事。”
看许念没有说话,晓山青自说自话起来:“嗯……要从哪里讲起呢?”
“就先从仙君大人的身世说起吧。”
“万年前,东海有一只无父无母、无依无靠的小蛟,他时常被海里的虾兵蟹将欺辱打骂,日日遍体鳞伤。是以,他羡慕极了龙宫里威风凛凛的真龙,每次伤痕累累时,饥寒交迫时,他便想,若他也能成龙,便再也不用受辱。可这终究只是幻想,龙生来便是龙,长虫生来便是长虫,二者怎可相提并论呢?”
晓山青嗤笑:“可有一日啊,这条小蛟被海中大妖撕咬得遍体鳞伤,险些丧命,竟然撞大运被三清仙府的须臾散人盈竹风和东海龙宫少主锦刑救下,带回了洞府,好生照料。从此,小蛟改了命,再也不用被打被辱,挨饿受冻,长渡仙君和须臾散人竟然开天恩,收了这只蛟妖做徒弟。”
“这只蛟妖也真是走了狗屎运,彻底摆脱了之前数百年的窘境。是以,他开始贪恋盈竹风和锦刑的庇护,真将自己当作了两位天之骄子的至亲。”
“可不幸的是,他钦慕的两位仙道大能为对抗无支祁和雨师妾,散尽修为,圆寂陨落,自此,那只蛟妖的庇护所,也不复存在。”
“他恨。”晓山青掀起眼皮,幽幽的狭眸落在锦泽的脸上,“他恨自己不是真龙,他恨天命弄人,给了他短暂的庇护和温暖,为何又毫不留情地夺走。他恨极了,便生出一个妄念,他要成龙,他要跟着镇海有功的龙族一起飞升,再也不要忍受人间大道的无情!”
“他认为自己师从东海少主锦刑,又得须臾散人点化,天资聪颖,决不会比真龙差。于是,他开始计划盗取天池水,助他化龙。”
“可惜啊!失败了!”晓山青仰头大笑起来,笑够了,讽刺的目光从锦泽身上移开,饶有兴致地盯住面色惨白的许念。
“啧,然后啊……”晓山青耸了耸肩,“这之后的故事啊你都知道咯。”
第47章不息第五亡命鸳鸯
晓山青上前一步,勾唇,漆黑的两点眸像诡谲的深渊,戏谑地看向许念:“怎么不说话了,师妹?是不是重新认识了你面前的人?”
许念握紧双拳,嘴唇翕动,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晓山青冷嗤一声,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踱步,一步一步像是踏在许念摇曳的心旌上:“不过啊,你知道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吗?是仙君大人利用了我,什么狗屁天池水,我根本不想要那种东西!那时,他说服我,让我同他一起去上天界时,说的是要去找天神求一丝逆天改命、得道升天的机缘,而我要求的是鹞族往后都脱离火海炼狱。”
“可他骗了我!他骗了我!”晓山青朝锦泽挥出一剑,直逼锦泽要害,但是被裂帛挡下。他眼睑泛了红,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抽动起来,面目变得狰狞扭曲。“他的目的是杀天神葆江,盗取天池水,而后让我为他顶罪,当他的替死鬼,而他化龙后荣登天界!但我没有让他得逞,哈哈哈哈哈哈哈,葆江既是你我二人一起杀的,便一个都别想逃,你的美梦未免太精明了,鹤梦!我被镇压在海水中的这数千年,你要拿命来偿还,今日,别想活着走出不息壤!”
“钦鹞。”锦泽一振衣袖,声音实在听不出波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两汪寒潭,“当年之事,葆江是谁所杀,难道你真的不知?”
“谁?还能是谁!你啊!你这个欺世盗名的蛟妖,如今还想把自己撇清吗!”说着,晓山青已经像是失控一样,凛风暴雨般杀来,刀刀砍向锦泽的要害。
“你失了智吗!”锦泽的声音压着怒火。
“失智?哈哈哈哈哈哈哈,没错,失智了!我的良心、理智早在鹞族尽数被杀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所以,”锦泽站定,对晓山青的剑光不在躲避,一刀被砍在了他的左臂,鲜血霎时间染红了白衣。他却神色丝毫未变,侧了身,转向地穴更深处,“所以,那些尸骨,都是你杀的?”
说着,裂帛剑的剑光如同烈日灿阳,瞬间将阴影中几次将许念绊倒的东西找了个灯火通明、清晰明了。
一片尸骨,血肉已经被侵蚀殆尽,白骨堆成了山,隐约可见是属于一种鸟兽,身后的翅膀在风化中已经斑驳断裂。
尸骨们依偎在一起,姿势扭曲,身首分离,是被人一刀砍了头死掉的。
“杀他们的,是你的快哉。”锦泽这句话,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陈述。
这一次,沉默的不再是锦泽,而是对面像被人捶了一拳的晓山青。
他的嘴唇不断颤抖,脸部的肌肉抽搐起来,像是濒死的昆虫肢体,不甘地挣扎着。
但是,答案不会因为他的挣扎改变。
血淋淋的事实摆在面前。
许念看清身后是白骨堆成的山时,一时间吓得面色惨白,脱力跌坐在地:“鹞族的人都……都死了……?怎么会这样?!”
锦泽道:“钦鹞,你杀了他们。”
“咣当——”晓山青手中的快哉登时掉在地上,像是一只僵死的鱼,彻底静止。
“你杀了他们,夺走祷火。”锦泽的目光落在快哉身上,“快哉就是那圣火所化的剑,你用所有族人的血肉和祷火练就了这把剑。所以,他才能中伤无支祁。当时看到念念竟然用快哉剑轻易捅穿了无支祁的身体时,我就开始怀疑,无支祁乃上古大妖,怎么会被寻常的铁剑所伤,除非,这柄剑并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