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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争开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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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的压力并未因沈知意的明确表态而消退,反而像透过窗缝的风,以更迂回的方式渗入。周末,沈知意正在审核一份改造预算,弟弟沈明轩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少见的迟疑。

“姐,妈今天……今天突然跟我问起林老师的事了。”沈明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外面。

沈知意手中的笔顿住:“问什么?”

“就问林老师现在怎么样,还在不在你那儿住,你们是不是常来往……还问我之前跟她学吉他,觉得她人怎么样。”沈明轩顿了顿,“我感觉妈怪怪的。她还提了两次景文哥,说人家现在怎么怎么好,又说……又说一个人在外面,交朋友要谨慎,要知道‘根底’啥的。”

“根底”二字,像一根细针,刺入沈知意的耳膜。母亲的潜台词再清楚不过:林野的来历、家境、过往,在她看来是模糊的、需要“谨慎”对待的。这不是直接的否定,而是一种基于阶层和传统观念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你怎么回答的?”沈知意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我当然说林老师人很好啊,吉他弹得特别棒,对我也很有耐心。别的……我也说不出来啊。”沈明轩有些苦恼,“姐,你跟林老师怎么了吗?感觉妈好像挺在意的。”

“我知道了,明轩。”沈知意放缓语气,“这事你别管了,也别跟林老师提。”

“哦,好吧。姐,你跟林老师……你们好好的就行。”沈明轩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沈知意放下手机,目光落在面前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却一时无法聚焦。母亲的行为从“暗示”到“明示”现在升级到了“侧面调查”,这意味着家庭内部的压力正在具体化、目标化。她不怕面对,但她必须为林野考虑,也需要更多时间,让彼此的关系和林野自身的状态,能够抵御可能面临的风浪。

然而就在一个平常的傍晚,林野结束了在工作室的编曲讨论,比往常早些回家。她特意绕路去买了沈知意提过一句“味道不错”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想给她一个小惊喜。

打开门,却发现玄关多了一双优雅的米色低跟鞋。客厅里传来谈话声,是沈知意母亲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质感的声音。

“……知意啊,不是妈妈说你,你看看你,脸色这么差,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工作再忙,也不能这么不顾身体啊。”沈母的声音满是心疼。

“妈,我没事,就是最近项目多,过一阵就好了。”沈知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努力维持着平稳。

“项目多?我看你是心多!”沈母的语气加重了些,“知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妈妈上次跟你说的话,你都听进去没有?”

林野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心跳如鼓,手里装着蛋糕的纸袋被无意识地捏紧,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进退两难。

“妈,我的想法已经很明确了。我现在没有精力也没有意愿去发展一段新的感情。”沈知意的声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的生活很充实,我有我的事业,也有我自己的……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就是把自己累垮吗?”沈母的声音带了点焦灼,“还是说,你那个什么‘文化艺术’,占用了你太多心思?知意,不是妈妈古板,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稳定因素太多。我和你爸爸都觉得,你一个女孩子,把时间和资金投在那里,风险太大了!听妈妈的话,重心还是要放在集团的工作上,那才是你的立身之本。还有,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个人问题真的不能再拖了,不着急结婚,但是有合适的可以先谈着看……”

“妈!”沈知意打断了母亲的话,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和压抑的烦躁,“我的工作我能处理好,投资也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至于个人问题,这是我的私事,我希望您能尊重我的选择。”

客厅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林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听到沈母放缓了语气,但话语里的担忧和不解更浓:“知意,妈妈是担心你。你从小就懂事,有主见,没让爸妈操过心。可越是这样,妈妈越怕你什么事都自己扛着,走了弯路。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是心里有什么事?跟妈妈说说,好不好?”

就在这时,沈知意似乎听到了玄关的动静,转过头来。看到林野,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被打断的无奈,有不想让林野卷入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寻求支撑的脆弱。

“阿野?”沈知意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对母亲介绍,“妈,这是我……合住的室友,林野。阿野,这是我妈妈。”

林野硬着头皮走过去,努力让自己显得自然些:“阿姨好。”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餐桌上,“我……买了点蛋糕。”

第一次碰面,沈母打量着林野,目光带着长辈的审视和礼貌的疏离。林野今天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半扎着,与这间精致公寓和眼前衣着考究的沈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好。”沈母点了点头,客气但冷淡,“听明轩提过,知意有个室友。年轻人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也好。”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停留片刻,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

那细微的表情没能逃过林野的眼睛。一股冰凉的自卑感瞬间从脚底窜起。她几乎能猜到沈母在想什么:女儿怎么会和这样一个看起来……如此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年轻人合住?

“妈,您坐。阿野,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沈知意试图将两人隔开,她不想让林野承受更多不必要的压力。

林野如蒙大赦,低声应了一句,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感觉能重新呼吸。客厅里,沈母和沈知意的谈话声压低了,但依然断续传来,听不真切,却像钝刀一样磨着她的心。

她看着自己这间被沈知意布置得温馨舒适的客房,想起沈知意为她做的一切,再想到沈母那审视的目光和沈知意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那种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又同时袭来。她像个躲在壳里的蜗牛,而沈知意正在外面为她抵挡风雨,自己却连露头的勇气都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关门声和沈知意送母亲离开的脚步声。又过了一会儿,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阿野?”沈知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

她打开门。沈知意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但眼神依然柔和。

“抱歉,我妈突然过来,没提前跟你说。”沈知意轻声说。

林野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眉眼间的疲惫上,心脏揪紧。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问点什么,或者安慰点什么,却觉得所有话语都苍白无力。最终,她只是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很累吧。”

沈知意看着她低垂的脑袋和周身笼罩的、比往常更沉重的低压气场,心中了然。她走进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是有点。”沈知意没有强撑,坦然承认。然后靠过去伸手搂住林野的脖子,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看到你买的蛋糕,感觉好多了。”

而林野顺势自然的揽住她的腰,“你喜欢就好”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拥抱着她的手却无声的紧了紧。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不如给予彼此一个安心踏实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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