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心深处的风暴(第1页)
凭借两首原创歌曲的丰富的层次感、和生命张力的展现,林野顺利通过了初赛进入了八强赛段。这意味着后续的比赛压力更大,竞争更激烈,她需要更多更好的作品去突破,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她几乎一心扑在创作上。频繁的出入秦屿的工作室和阿Moon他们一起探讨挖掘更多灵感和可能性,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与此同时,沈知意的生活轨迹也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关于林野的创作压力,她给不了什么建设性的建议,看她每天因为创作瓶颈发愁,她内心是心疼的,但她清楚这是林野自己需要经历的课题。所以她只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在自己工作间隙和下班后的时间尽可能的给予陪伴鼓励,并在她创作累的时候适时的递上一杯温水或者牛奶。然后轻柔的捏捏她的脸告诉她,先休息休息让疲乏浮躁的内心平静下来。
而沈知意心底那个关于Livehouse的投资计划,已从最初朦胧的念头,变成了具体推进的项目。于是她利用林野去跟秦屿讨论音乐创作的周末间隙和碎片时间,见了几个人。
第一个是顾怀瑾,她在某个艺术慈善晚宴上认识的画廊主,三十出头,气质温文,却对独立音乐和实验艺术有着惊人的热情和独到见解。他不仅是沈知意理想的合伙人,更成为了她踏入这个陌生领域的引路人。
“知意,你想做的不仅仅是一个演出场地,对吗?”在一次选址考察时,顾怀瑾站在一栋待租的旧仓库改造空间里,对她说。阳光透过高高的气窗,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你想做的,是一个能‘发生点什么’的地方。音乐、展览、即兴戏剧、诗歌沙龙……让不同的艺术形态在这里碰撞,让像林野那样的声音,有地方安放,也有机会被更多人听见。”
他的话精准地击中了沈知意内心那份未被言明的渴望。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旷高挑的厂房结构,仿佛已经能看到灯光亮起、乐声回荡、人群在其中自由流动的画面。“是。一个……有生命力的容器。”她轻声说。
顾怀瑾笑了:“那我们就从把这个‘容器’打扫干净开始。关于股权结构、初期运营和艺术总监的人选,我有些想法,我们可以详细聊聊。”他的专业和务实,让沈知意感到安心。这是一个既有理想主义光芒,又有现实主义手腕的合作伙伴。
第二个重要的人,是苏青,一位四十岁左右、在多家知名Livehouse有过管理经验的女人。她是顾怀瑾推荐的,和沈知意见面时穿着利落的职业装,眼神犀利,谈起场地报批、声学设计、酒水供应链、艺人对接、宣传策略时如数家珍。
“沈总,顾先生跟我提过您的理念。我很欣赏。”苏青说话直接,“但这个行业光有情怀不够,需要非常扎实的运营和面对各种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我可以负责把这套体系搭建起来,让它健康运转。但艺术调性和灵魂的部分,需要您和顾先生来把握和坚持。”
沈知意与苏青一见如故。她欣赏对方的干练和专业,这正是她所擅长且看重的部分。理性与感性的结合,在这项事业的开端,似乎找到了完美的平衡点。
项目在稳步推进:场地合同进入最后条款磋商,初步设计方案出炉,甚至已经开始接触第一批潜在的签约音乐人。沈知意将这项工作称为“SideProject”,处理得低调而高效。她没有刻意隐瞒林野,但也没有急于分享细节,仿佛在精心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
然而,生活的波澜总在意想不到处泛起。一个周末的晚上,沈知意正在一个livehouse现场跟顾怀瑾他们沟通关于场地设计的细节。而林野在秦屿的工作室待得比预期晚,有一个音色的调试总是不满意,反复尝试后,积累的疲惫和隐约的焦虑让她感到一阵胸闷和呼吸困难和烦躁。她不想在秦屿面前失态,强撑着告别离开了工作室。
地铁拥挤的空气让她更加不适。回到家,公寓里一片黑暗寂静。沈知意今晚有事,事先发过消息会晚归。
一种孤独感和自我厌弃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野。白天在工作室里那些关于音乐、关于未来的热烈讨论,此刻显得如此虚幻和遥远。一个尖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以为你真的能登上那个舞台吗?不过是一时侥幸。那些专业的意见,你根本消化不了。你只是在浪费别人的时间,最终还是会搞砸一切,像以前一样……”
她缩在客厅沙发的角落,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她知道她应该去吃点东西,甚至吃片药,但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累的很。黑暗中,只有那个否定自己的声音在反复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开门声。玄关的灯亮了,暖黄的光线蔓延进来。沈知意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晚风的气息走了进来。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阴影里的林野,脚步顿住,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没有立刻开大灯,也没有急切地冲过去询问。只是轻轻关上门,脱下高跟鞋,赤脚走到沙发边,在地毯上坐下,与林野保持着一段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阿野,我回来了。”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野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沈知意静静等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厨房。很快,她端着一杯温水和林野常吃的胃药回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接着,她又去卧室拿了一条柔软的薄毯,轻轻盖在林野身上。
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地毯上,没有看林野,只是望着窗外城市的零星灯火,声音平稳而柔和,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林野说:“顾怀瑾——就是我跟你说过想一起做点事的那个朋友,今天给我看了一个新的场地,但我觉得那个地方没办法达到我心底里想要的那个效果,还得再看一看。”
“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保安大叔捡到的流浪猫生了四只小猫,毛茸茸的挤在一起,特别小。”
她絮絮地说着一些琐碎的、平和的、与林野此刻的痛苦毫无关联的事情。没有追问“你怎么了”,没有安慰“别难过”,更没有试图用理性分析去“解决”她的情绪。只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告诉林野:我在这里。世界还在以它平常的节奏运转。你的痛苦存在,但我也存在,并且不会因此离开或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知意低沉平稳的嗓音,像一种恒定的背景音,慢慢渗透进林野冰冷的意识里。那些尖锐的自我攻击,在这平淡的叙述中,奇异地被削弱了音量。
终于,林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从臂弯里抬起一点头,露出泛红的眼睛和苍白的脸颊。她没有看沈知意,目光落在眼前那杯水上。
沈知意停了下来,没有再说话。她伸出手,没有去碰林野,只是将那杯水又往她面前推近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