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页)
晁宁和姜秾心有戚戚地说:“他送的东西,我哪里敢吃啊,叫人偷偷拿出去扔了。”至于为什么对於陵信这个质子的东西还要偷偷才敢丢掉,自然是於陵信前世留给晁宁的阴影太深。
“你不要就给人家送回去,丢了算怎么回事儿,那是他自己做的,他眼睛不好……”姜秾说到一半,停了,一叹气,不再说了。
她也不知道气谁,更气自己优柔寡断。
晁宁一摊手,恨铁不成钢:“浓浓啊!你狠狠心吧!舍一人而救天下人,这是很值得的,退一万步讲,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己的将来,也该舍掉於陵信。”
姜秾抠着手指,不吭声,许久之后,“嗯”了一声。
五日之后,王宫贵胄随王移驾至霓山猎场。
千乘雷动,万骑纷纭,羽林军铁甲如潮在前开路,旌旗猎猎华盖如云,两街人头攒动,都是来凑热闹的百姓,逢太后千秋,沿路宫娥洒下铜钱和桂花,馥郁满道,引得孩童跟车争先捡拾。
宫外不比宫内,人手不充裕,所带物资也不如宫中充足,像姜秾这样不上不下的公主,自然没有姜媛和姜素的待遇,能单分得一个大大的营帐,少府将她同姜妙安排在一道。
一夜稍作歇息,第二日清早,宰杀牲畜祭告天地,占卜吉凶,太常寺主持祭礼,这种场合,即使大凶,也得占出大吉的卦象。
姜秾站在偏后的位置,无人在意。
山上风大,吹得她发丝沾在唇脂上,她低下头理了理,少顷,竟觉得风停住了,偏头瞧瞧,才发现是於陵信动了动位置,将朝向她的风口挡住,又向她笑了笑。
姜秾装作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随着太常在人群中告礼。
围猎在第三日,陛下皇后和太后与一众妃嫔公主宴饮,等候查验年轻的王孙公子们的战果,猎物最多的头名能获得额外赏赐,羽林军中年轻有为的后辈也会参与,或许一次机会就能直达天听,飞黄腾达,一个个都牟足了劲儿,要得最多的猎物。
少府的内监将他们带来的骑射装备擦洗整理好,一一送达,陛下勉励一番,一众年轻的儿郎就如矫健的雄鹰般散去了。
姜秾知道於陵信临走的时候在看她,她不敢抬头,只是跪坐在卷案前,用指甲划刻着耳杯上的花纹。
坐席上首,傅太后浑浊的双眸扫过坐下众多女子,最终停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她穿着水蓝色的裾裙,衬得肤色更剔透轻盈,垂髻黑亮,安静地垂着眸,不声不响,分明是明媚如三春江水,生机盎然的长相,却抿着唇,明显心事重重。
她唤过身旁内监,问那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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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陵信:燥候我的命运
魏中官虽然常年侍奉太后,久居不出,却对宫内一切动向了如指掌,弯了弯腰,道:“回禀太后,是宋美人所出的九殿下,今年十六了,四月初八的生日,起名姜秾,是诗经里何彼秾矣的秾,小字叫浓浓。”
傅太后略有些出神,许久后才反应过来:“明年就该十七了,多好的年纪,多俊俏的孩子,名字起得也好。”
“还请太后娘娘保重凤体。”魏中官识趣地将腰身压得更低,并未顺着傅太后的话接应下去。
傅太后轻轻喟叹一声,思绪回笼,将目光收回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篝火冉冉点起,明亮温暖的火光驱散了秋日里的丝丝寒意,众人翘首以盼,等待他们将猎物带回来。
等回来的并非满载而归的喜讯,而是两个校尉,先身纵马疾驰在前,身后跟随的羽林军呈半包围状,护着郎君们从密林中策马而出。
两个校尉利落地翻身下马,重重跪地,带着一身干涸了的紫红血迹。
“陛下,林中突现刺客,似是冲着晁宁殿下而来,臣等无能,未能捉住活口。”
正元帝脸色一变,起身看向同样一身鲜血,被簇拥在人群中间的晁宁:“想来有宵小之辈欲要破坏我们两国之谊,可有受伤?”
晁宁是砀国国君最宠爱的儿子,即使不是太子,在浠国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也是一件麻烦事。
晁宁神色恍惚,向来炯炯有神的双目此刻显出七八分涣散,躬身作揖道:“多谢陛下关心,并未。”
校尉接道:“郯国的质子殿下为晁宁殿下挡了一箭,如今怕是凶多吉少,太医已经去医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