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老朋友(第4页)
陈谨话音未落,金莹便转身冲出了办公室。陈谨也没想到,金莹会有如此大的反应,站在原地,一时愣住。
旁边的Mark看着金莹离去的背影,用英文对陈谨说:“亲爱的,其实,我总感觉你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陈谨点头,缓缓地说:“当然,其实我们是oldfriends。”
陈谨向Mark讲起,其实金莹就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她拿着金莹的资料,想到金莹痛苦的反应,不无担忧。Mark看出她的情绪,用黑胶机播放了一段舒缓的音乐。
陈谨说:“我现在不给她希望,是在对她负责。Mark,不管她能不能懂,我都必须这么做。”
Mark说:“我还记得十年前你看到这个小姑娘时兴奋的样子,现在,你们真的有缘成了师徒,你却必须要这么做……说真话,我为她感到遗憾。”
陈谨说:“你整天和数据打交道,做人却还是那么感性。看看你的大数据,金莹的反应速度、身体机能,这些单项成绩都不差,可是为什么综合起来,起跑就偏偏不行呢?一个人要是无心,你可以点拨她;要是有心无力,你可以帮助她;但要是有心有力,还是提高不了,再挣扎就没有意义。”
Mark沉默片刻后说:“亲爱的,不要再逼自己了。我想你今晚有些压力太大了。”
陈谨深呼吸,过去与现在、选择与舍弃如乱麻一般缠在心上,她无言地看向窗外。
从陈谨办公室出来后,金莹逃一般地向前跑去。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谨会对她说那番话,那相当于宣告她的梦想终结。她脸上的眼泪被风吹干,很快又涌出新的。一直等在办公室门口的严阳看到金莹的反常,迅速追上去。
金莹不知道跑了多远,她躲在路边一个自动贩卖机后面,缓缓蹲下,双手抱膝,眼泪止不住地向外涌。严阳追上来,看她一人难受,却束手无策。
严阳注意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贩卖机上写着:“买三瓶饮料,畅享火爆金曲。”他看到有人走过来要买饮料,便掏出所有零钱,连买三罐饮料,果然,贩卖机唱起了机器人声版的《野狼DISCO》。严阳一边喝着饮料,一边跟着唱了起来。路人以为严阳喝多了在发疯,便没有走过来。
金莹知道,严阳在故意阻挡别人过来,她的眼泪再次喷涌,哭得越来越大声。严阳便唱得更大声,眼见一曲快要结束,他又连买三罐饮料,跟着贩卖机边唱边跳,硬是把路人都吓跑了。
良久,金莹渐渐收住了哭泣,严阳拉着她去了训练营操场。夜已深,明月皎洁,繁星点点,他俩半躺在操场的草坪上,金莹向严阳打开了话匣。
金莹说:“陈谨教练,她就是我练短道的初心。十年前,我遇到她,当时我还什么都不懂,她还带着我滑过两圈。她说,冰虽然有形,但它的本质是水,水的流动难以捉摸,冰的形态也不是恒定的,要想在冰上游刃有余、乘风破浪,就必须要像它一样稳定,一样多变,一样纯粹。我当时不懂她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有一点儿懂了,却又待不下去了。你不是老问我,手套那么旧,为什么不换新的吗?那双手套,就是当年陈谨教练送给我的。”
严阳惊讶不已,恍然大悟:“当年你的伯乐是她……怪不得你对她的意见特别在意。”
金莹说:“是啊,原本我看到她执教青训营,比谁都高兴。没想到,她不仅没认出我,还亲口否认了我的价值……”
话音刚落,金莹一颗泪掉了下来。严阳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擦,快要触碰到她的脸时,又停了下来。金莹自己擦掉泪,故作轻松地表示没事了,不要担心。
严阳送金莹回宿舍,两人在月光下默默走着。严阳落后半步,看着金莹在地上的影子,不自觉地伸手,看着影子里他们的手连在一起。
金莹忽然道:“严阳,其实我挺佩服你的,你当初同意当我的陪练,我真心觉得你能屈能伸。”
严阳缩回手,嗔道:“那可不,我是那么容易打退堂鼓的人吗?金莹,你得振作起来,我们一起证明,他们都看走眼了!冰在咱们脚下,要不要滑下去,我们自己说了算!”
金莹站住,回头认真直视严阳的双眼说:“你说得对,冰在我们脚下。而且,冰上的路也不止眼前这一条。”
严阳说:“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干了?”
金莹说:“不干又怎么样!”
严阳倒抽一口凉气,金莹笑着说:“我不干了,你给谁当陪练去?”
只这一句,在严阳脑海里“嗡”的一声响起,他感觉自己心跳漏了半拍,看着月光下金莹的脸,他蓦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对她怦然心动。
严阳回到自己宿舍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担心金莹会受不住这事的压力,同时也想为她“讨回公道”。于是,第二天一大早,严阳就径直去了陈谨宿舍。
严阳站在陈谨在训练基地的宿舍门口,深吸一口气,连续敲门。没敲几下,门被打开,Mark站在门口。严阳没料到是他,有点儿不知所措,两人相对无语,站了几秒钟。
Mark用夹杂着中文的英文说:“你??”
严阳也用中英文夹杂来回复,不时摆出几个手势:“你wife,教训我friend。我friend,kickout!Why?”
Mark说:“Youwanttotalktomywife,foryourfriend?”
严阳愣了半晌,脸色微红,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Mark笑了,侧身把严阳让进屋。严阳深呼吸,壮着胆子来到陈谨跟前,直截了当地问道:“教练,您昨天对金莹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陈谨说:“准确地说,都是客观事实。”
严阳情绪激动起来:“好,那我们就讲一下客观事实!金莹从国外回来,放弃了大好前途来到青训营,从训练模式到吃的、住的,就没一样习惯的。她叫苦了吗?没有!每一项训练她都保质保量地完成,早晨去得最早,晚上还加练体能,连孙教练都叫她别那么拼。她的成绩也都保持在第一梯队,如果光看后半程,连田苗都不是她的对手。凭什么她还不能滑500米?金莹是因为您才把短道速滑奉为理想,回国坚持到现在。您是她的偶像、她的目标,她哪里达不到您的标准,您要这样打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