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命运的拐点(第5页)
李冰河明显一愣,随即惊讶道:“您怎么知道?”
刘洋笑笑:“很简单,因为你落冰的时候,眼睛习惯性地会往脚尖看。”
严振华忍不住赞叹:“您简直神了!冰河是小时候受过伤,就在脚背,冰刀戳的,那时候还伤得非常厉害,停训了半个月呢。”
刘洋说:“那就对了。冰河,你要记住,其实花滑的跳跃非常反人性。正常人如果腾空,身体一定会自我保护地下意识前倾,但如果在冰上跳跃的时候,一旦前倾或者低头,重心一定不稳。所以,我们要做的首先是对抗地心引力,再克制自我本能。而你受过伤,这个自我的心理克服就更为重要。”
刘洋指着陈露跳跃的画面,让李冰河看:“你看看陈露,她跳跃为什么这么轻松,这么好。那是因为她心无旁骛,她从来不担心自己会摔,而你,只要一跳,就怕噩梦重来。”
李冰河似有所悟:“您的意思是,只要我控制了滑行速度和起跳节奏,我就有可能会突破三周跳?”
刘洋点点头:“不是可能,是一定。等你练会了后外点冰三周跳,后内结环三周你也可以试试。但你现在要做的,是认真看陈露的跳跃,认真琢磨她的动作。”
李冰河醍醐灌顶,连连道谢,随后就兴高采烈地拉着严振华出了办公室。
此时正午艳阳高照,两人一推门,就暖洋洋扑了满面阳光。
昨日的阴霾一扫而光,李冰河仿佛又看到了未来的一片光明。
万事否极泰来,经过生活的低谷后,每个人的日子仿佛又迎来了新的生机。
严红家的日子在严红的努力下滋润了起来。原来,那日在马路边遇见的男人是个小工头,姐妹们几个跟着他,接了好几个搞卫生的钟点工的活儿,活儿虽然不轻松,但是按时结算,给钱爽快,没几天的工夫,家里就吃上了久违的肉菜。
学校里,李冰河得了刘洋教练的指导以后,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三周跳攻克进度飞快,两人的拉索托举也越来越熟练。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旋律中,李冰河用新方法,一遍遍练习着步伐、压步、起跳……在冰刀激起的一层冰屑中,两人身影越来越和谐,刘洋时不时瞧过来的目光,也慢慢从最初的担忧变成了欣慰和惊喜。
终于,在经历了一周夜以继日的练习后,两人可以游刃有余地在冰上呈现出这版进阶级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一日,晴空万里,严振华和李冰河在请刘洋教练过目并得到肯定后,迫不及待地抱着录音机奔向了体工队的方向。
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体工队门口,门卫楼里,看门大爷正津津有味地在用半导体听二人转,一抬头,就看见两道身影匆匆跑了进去,看门大爷登时跑出去拦截,可两人早就一溜烟儿跑向了冰场的方向,看门大爷一路叫喊着追了进去:“站住!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体工队冰场内,曲教练正在规范队员们的动作。门“嘭”的一声被撞开,严振华和李冰河气喘吁吁地跑到教练面前。冰场内,马总教练和学生们都愣愣地看着跑进来的两个人,不明所以。
此时,看门大爷也呼哧带喘地追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就要把两人撵出去,曲教练赶紧跟看门大爷说明了两人的身份。
一旁的马总教练还没反应过来,走上前询问:“老曲,怎么回事?”
严振华不怯场,径直走到马总教练跟前,自报家门:“教练好,我们是来自哈尔滨专业体校的严振华和李冰河,上次的体工队选拔,我们失误了,曲教练认真训了我们,让我们回去好好练习。我们练好了,想让您也看看我们的成果。”
马总教练一拍脑袋,想了起来:“我记得你们俩,你们胆子不小啊,敢独闯龙潭。”
曲教练跟马总教练赔着笑脸,假意唬起脸来呵斥两人:“你俩也太冲动了,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好帮你们安排一下时间。”
“对不起,是我们冒昧了。”严振华先道了歉,随后,诚挚恳求道,“不过,教练,我们等不了了,您只要给我们五分钟,五分钟就行。我们不求什么结果,上次是我的问题导致选拔失利,曲教练说帮我们争取了个重新表演的机会,让大家看看我们的真实实力。”
马总教练神色犹豫,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林峰忽然开口替两人求情:“教练,您就给他们五分钟吧。”
马总教练略一沉吟,挥挥手:“那行吧,就五分钟。”
两人一秒钟也不敢耽误,放下录音机,手脚麻利地换好冰鞋,就滑到了冰场中央。冰场周围,投来各式各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期待,有担心,有不屑……
伴随着第一个音符从收音机里流淌而出,严振华和李冰河在众人的瞩目中在冰场上滑下了第一道弧线。《罗密欧与朱丽叶》的乐曲婉转缠绵,两人在乐曲中伸展姿态,翩翩而舞。曾经无数次的练习和磨合,曾经无数个日夜的冥思苦想,曾经为了坚守在这片冰面上所付出的所有心酸和痛楚,都在这一刻化为了灵魂深处的默契。
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心惊胆战,在如泣如诉的乐曲中,拉索托举、三周跳连两周连跳,所有曾经挡在他们面前的险峰都被他们轻松越过,两人渐渐与乐曲合二为一,仿佛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化身为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冰上缠绵起舞。
场边,曲教练握紧拳头,动容不已,一直看不起严振华的林峰也不由得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一曲终了,完美完成曲目的两人在一片掌声中滑下冰场,滑向教练。两人和曲教练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儿,等待着马总教练的最终决定。
马总教练不由得看向曲教练:“你的学生,真是了不得了,有天赋,又有毅力。这曲子和他们俩的气质倒是天然地契合。不过,你们的年龄是真的偏大了些。”
此言一出,严振华和李冰河心里登时打起了鼓,严振华心知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他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饱含深情道:“教练,我一直想进体工队很久很久了,我是一个来自雪乡的孩子,我拼了命地从那么穷、那么苦的地方走出来,就是为了滑冰。这一路,我们走得很辛苦,但是我最希望有一天,我们能代表中国去参加国际比赛,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农村的孩子,也能为国争光!”
马总教练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感动,瞧着两个孩子紧张不已的模样,故意卖了个关子,假意唬起脸来,抱怨道:“老曲啊,这个事你没做好,你培养的人,难道想把我们体工队的名额占光吗?”
两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曲教练推了推严振华,催促道:“怎么回事,赶紧谢谢马总教练啊!”
两人这才如梦初醒,声音颤抖着异口同声道:“谢谢马总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