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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离歌(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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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红抱着一摞碗筷进屋:“是,咱们过节了!妈给你做肉丸子汤!”

饭桌上,严红默默等几个人吃完,又把果果支进屋子里写作业。随后,她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袋子和一张纸,把两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默默做完这一切,严红才红着眼眶,看着老林道:“我今天下岗了。”

老林和严振华俱是一愣,还未开口,严红的眼泪一大串一大串落了下来,压抑一天的情绪忽然撕开了一个口子,汹涌而来。

严红哽咽着哭诉:“我从中专毕业,十九岁就进入了电机厂,到这个月是十二年零九个月。十二年,我在这儿工作了十二年。这地方这么好,每天我上工,都感觉有使不完的劲儿。我每次都争第一、争先进,我一直觉得我拼命干、好好表现,肯定能有个好前景。大家总说改革啊、下岗啊,说得那么起劲,可我觉得离我老远。可今天,还是说来就来了。我把最好的十二年给了这个厂子,我,我接受不了……”

老林心疼不已,上前握着妻子的手:“咱家不靠你一个人,还有我呢。我们两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还怕真的找不到生路?”

严振华也红了眼:“姑,这个家还有我呢。”

此时,门“啪”的一声被推开,果果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径直扑到严红怀里,抽着鼻子:“妈妈,以后我不吃肉丸子了,我肯定听你的话。”

严红蹲下来紧紧抱住女儿,再一次潸然泪下。

李冰河请了假,严振华一个人训练也是心不在焉。严森林得知自己的侄子事业、爱情双碰壁,一日下午,趁着严振华没有课,就把人拉到了道外市场。道外市场琳琅满目,到处都是铺子。街边都是各式各样的商贩在摆摊,从街口一直蔓延到街里,摆的东西各式各样,无所不包。

严振华跟着严森林来到了一个铺面前,铺子旁站着一个姑娘。姑娘打扮时髦,五颜六色的色彩都往身上穿,看得出是学着电视上的摩登穿着,但是由于搭配得过于花哨,又莫名透露着一丝土腥味儿。

姑娘一见严振华就打起了招呼:“这是大华吧。”

严振华正一头雾水,严森林就一把揽过女孩子跟严振华介绍起来:“佟英,我女朋友。”

严振华目瞪口呆:“你啥时候有女朋友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严森林没打算跟严振华费口舌解释,几步走到铺子前,“呼啦”一声,把闸门拉开来。

一瞬间,一个满满当当的小商店就出现在严振华面前。严振华一步跨进去,只见铺子里北面的墙上挂满各色款式的廉价服装,往里走,一张掌柜的小桌案,再往后,直通一间连带着厨房的卧室。

严振华看得眼花缭乱,严森林跟在身后得意扬扬地显摆着:“这地儿可金贵着呢,好不容易空下来,我让修理店的老吴帮我留意,和老东家谈判,转租的租金谈了四轮才谈下来。这地儿,道外独一无二的好,交叉路口,明面,客流量大,我是咬了牙才租下来。”

严森林把严振华引到里屋,只见屋顶上一盏白炽灯亮得晃眼。厨房里黑漆寥光,物件儿上都是油污;卧室里一张宽大的**,行李、被褥都摆在一起,虽然东西多,却干净立整。

严森林美滋滋的:“这是我暂时的落脚点,英子爱收拾,干净吧?虽比不了在深圳住的‘大豪斯’,也比你那小破屋好些吧?”

严振华目光还在屋子里逡巡着:“那你现在,收入就靠卖服装?是正规生意吗?”

严森林横了严振华一眼:“怎么不正规?开门做生意,天南地北都来客,我哪儿能瞎来!”

严振华怀疑:“真的?”

严森林眼珠一转,小声道:“当然,偶尔卖点儿私货。”

严振华瞪大了眼睛:“什么私货?给我看看呗。”

严森林警惕地“嘘”了一声,使个眼色,佟英赶紧出门,把外面的拉闸门关了,随后,严森林使个眼色给佟英,两人配合双手一抬,床板被打开。床底下,尽是市面上鲜见的“私货”—良友牌香烟、外文商标的化妆品、微型录音机、电子手表、录像带……

严振华一脸早就看透的表情:“二叔,你果然还是没走正道。”

严森林不乐意:“怎么没走?我这是双线救国!你走的是金光道,不也没走出个名堂?”

严振华一时无话可说。

严森林自说自话:“这些东西可都是宝贝,深圳进货根本没几个钱,可到哈尔滨一个价,如果能运到黑河,转出境,那利润是十倍往上地翻!我卖货,也接单,你都不知道多赚。”

严振华凉飕飕道:“你真有钱,可赶紧把我姑的钱还上。”

提到严红,严森林脸色一变:“你姑咋了?”

严振华叹气:“你走没几天,她被下岗了。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严森林沉默片刻,眼神泛着金光:“你放心,她的钱我吞不了,现在局势好了,我那房地产的钱说不定很快就回来,回头手头宽裕了就还给她。他们啊,就不该这么死性,早一天跟我干,早一天有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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