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章 窗口(第5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眼见廖弦刚吃了瘪,得意忘形的严振华立马大意失荆州了。只见他用叉子叉起面前的俄式水饺,招呼服务员:“来点儿醋!”

这句话把服务员问得一愣,廖弦报复地大笑起来。李冰河也被逗乐了,抿着嘴,贴心地把一盒酸奶油默默推到严振华跟前,摆摆手让服务员走了。严振华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丑,嘴硬地嘟囔着给自己挽尊:“什么破规矩,饺子不蘸醋。”

廖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话里话外揶揄严振华没见过世面,显摆着她还没过上的美国生活。严振华看不惯廖弦趾高气扬、崇洋媚外的样子,嘴下不留情:“我说干部楼大小姐,你那一口东北大碴子味儿的‘英格雷是’,可得改一改啊,真到了国外,老外听不懂,还得给你配个东北同胞做翻译。”

廖弦又羞又臊,觉得自己简直是对牛弹琴,索性转身跟李冰河说:“我的英语老师说,美国那摩天大楼二三十层高啊,全世界有梦想的人,都去美国造梦,要我说,你就跟我一起去,咱俩还能有个照应。”

严振华一听廖弦要撺掇李冰河一起出国,登时冷了脸,一把揪断了手上的面包。

廖弦见到严振华如此粗鲁,忍无可忍:“那得切成片吃,就你这样的,要是在美国—”

严振华不待廖弦说完,嗤笑打断:“万幸啊,哥们儿我现在在中国,而且哥们儿我根正苗红,一辈子就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了,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出国。你脚丫子还站在祖国的土地上呢,就先披了‘洋皮’了。这还没到美国呢,这要是到了美国,你连姓啥都该忘了吧?”

严振华只顾着解气,压根儿没注意到一直朝他使眼色的李冰河,还一直不依不饶地说着。对面气得说不出话来的廖弦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随后“啪”的一声,丢下叉子,离席而去。李冰河狠狠地瞪了严振华一眼,来不及跟他吵架,就赶紧追了出去。

大大咧咧的严振华对李冰河的情绪毫无察觉。第二日上冰时,面对李冰河突如其来的闹情绪,严振华只觉得莫名其妙,自觉委屈的严振华也开始怄气。双人滑最是考验两人的默契,一旦搭档之间出现矛盾,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冰上的频繁失误。曲教练眼见两人都心不在焉,大为恼火,教训了两个人一通后,直接惩罚严振华去给大家擦冰刀。

李冰河见严振华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蹲在角落里擦冰刀,气早就消了大半,想要上去帮忙,却又不好意思,正在原地踌躇着,严振华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擦冰刀你能消气不?”

“一码归一码。”

“你到底为啥生气啊?”

“你不知道我为啥生气?”

“你不说我哪儿知道啊?”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该说我的好朋友披‘洋皮’。”

“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啊。”

“这事小吗?廖弦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你那朋友都不用我说,你自己没觉得她太崇洋媚外了吗?而且,就她这种忘本的人,我以后见一次骂一次。小红帽,鉴于你身边假洋鬼子太多,你思想上一定要时刻保持警惕,避免美帝糖衣炮弹的攻击。”

眼看严振华又要上纲上线,李冰河刚平复的火气又被撩拨了起来,转身就要走,吃一堑、长一智,严振华这回长了教训,横跨一步挡住去路。

随后,严振华放下手里的活儿,拉起李冰河就往校门外跑。几分钟后,李冰河闭着眼睛,被严振华神秘兮兮地带到了某个地方。李冰河只觉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树枝摇晃的响动,她睁开眼睛,只见日光下,一片片雪花从头顶纷纷而落,绚丽至极。严振华正站在树杈上,卖力地为他的女孩儿人工降雪。

严振华见李冰河总算转嗔为喜,赶忙跳下来,摸着后脑勺儿,吞吞吐吐道:“我也不喜欢上纲上线,谁让廖弦总是撺掇你说国外好,我怼她就是怕你被她拐跑了。”

李冰河心里一热,这两日的委屈和不悦瞬间就消散了。

枝丫上的雪花星星点点飘落着,两人站在点点落雪里,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傻笑起来。

这天夜里,放学回家的严振华心情不错地哼着歌进了院门,一进门就被满院子的煤烟呛得直流眼泪,刚要往里走,就见严红带着果果从屋里跑出来,挥手不让严振华进屋:“炉子不好烧,屋里呛烟了,在外头待一会儿,散散烟再进去。”

三人在院子里被冻得缩手缩脚,索性一齐爬上了楼顶看月亮。屋顶上,远远望去,可见平房区万家炊烟袅袅。

果果转身,望向对面楼房亮着灯火的窗户,喃喃的童音散在夜里:“我妈说,住楼房就不用再烧炉子了,屋子里面就是暖和的了。”

严振华看向冰河屋子的窗户,依稀能看到人影晃动。

严红望着对面的楼房,自言自语:“也不知道站在高楼上往下看是啥感觉?”

果果举手发言:“我上去看过,人看着小小的,就像蚂蚁一样小小的。”

严红感慨道:“要不说,楼上的人都小瞧我们。”

“也不是。”一直没说话的严振华忽然开口,他眼睛始终望着楼上云端的那个闪着光的地方,沉思良久后坚定道,“我们这些人看起来虽然小,但却是长在地上的,我们胜在脚踩实地,好好干,一样能有出息。”

严振华说完,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苍穹之上,星河遍布,指引着黑夜中的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