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窗口(第2页)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严振华的脖子忽然被人回手一勾,随即唐剑一张大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两人中间:“唠啥呢?”
严振华笑着搭上唐剑的肩说:“一会儿小红帽搬家,沉的东西都让你搬。”
唐剑愣怔:“小红帽要搬家?往哪儿搬啊?”
严振华摊手:“她非要保密。”
李冰河神秘兮兮:“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十多分钟后,李冰河带着目瞪口呆的两个大男孩儿站在了一条马路边。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地理上的阶层划分还不明显,处处可见错落而建的干部楼和平房区。此刻,严振华正不可思议地仰头看着面前的干部楼,干部楼崭新庄严,几间阳台上挂着几件漂亮的皮衣或者中山装。一路之隔的对面,是一片平房区,一户挨着一户,有铁皮焊的,也有砖砌的,晚饭时分,家家户户的炊烟从房顶的烟囱飘出,人间烟火,热闹非凡,而严振华的姑姑严红家就是那片炊烟中的一缕。
严振华惊讶地看着两个力工气喘吁吁地往楼上搬东西,不可思议地说:“你搬这儿来了?咱俩家就隔了一条马路啊。”
李冰河说:“惊喜吧?”
严振华还处在狂喜中,被旁边已经撸起袖子的唐剑拽了一把:“还瞅啥呢,走吧,开干!”
严振华和唐剑刚大汗淋漓地抬着一个茶几跟着工人师傅一起上了楼,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崭新的地板上和偌大的房间里,已经堆满了高档家具、真皮沙发、床、梳妆台……精致的木质家具还都镶着金边,气派得不得了。
一个穿着讲究、烫着时髦的卷发的女人尖声指挥着正在摆放沙发的力工:“小心点儿啊,可别蹭着墙磕着门啥的,我那可是真皮的啊!”
女人转过身来,面容姣好,虽然多年未见,严振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是李冰河的妈妈。严振华不由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却被李冰河拉上前去。李冰河笑着跟盖丽娜介绍两人:“妈,这是唐剑,这是我大华哥!”
盖丽娜笑逐颜开,向严振华伸出手:“哦,大华啊,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严振华忙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跟李母握手:“阿姨好!”
李母笑着说:“你来哈尔滨一直住哪儿啊?”
严振华指指对面说:“我住我姑姑家,就在对面。”
李母顺着严振华的手,看到了那片低矮的平房区,眼中的热情瞬间冷却,上拉的笑肌也放了下来,不咸不淡道:“哦,那倒是挺近的。”
说完,不再搭理严振华,径直转身去指挥力工摆放家具,严振华没察觉到盖丽娜态度的变化,分外积极地凑上去帮忙,使足了力气帮着力工,把一件又一件大件儿家具搬上来,一个劲儿地在李母面前卖力气。但盖丽娜在得知严振华住在平房区后,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干部楼里搬来了新领导,这关乎工人们生计的小道消息随着炊烟立马就飘进了各家各户,没一会儿,干部楼前就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男女老少。众人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传播着毫无依据的流言蜚语,有人说这厂长是过来改革的,有人说改不了,都来过多少任厂长了,只要不改朝换代,谁当皇帝都一样。
严红也被女儿果果拽着过来看热闹,眼尖的王婶一眼就在搬家的人里认出了严振华:“大华认识新厂长一家啊?”
严红看到跟李冰河一起搬上搬下的严振华,后知后觉道:“我也才知道,这新厂长的闺女是大华滑冰的搭档。”
王婶朝严红挤眉弄眼道:“这关系不就攀上了吗?”
严红冷哼一声,朝一旁跟下来的盖丽娜努努嘴说:“他们家的关系可不是好攀的,那厂长夫人原本是我们村子里的,听说防亲像防贼一样。”
王婶笑了,低声说:“这么势利忘本的,看她打扮那样儿,是挺浓妆艳抹的哈。”
严红一个不留神的工夫,严红几岁的小闺女果果不知何时就钻到了严振华身边,像模像样地也搬着一个小花盆跟在几个人屁股后边。几个人说说笑笑地搬到三楼,严振华一边扛着梳妆台往上爬,一边吐槽曲教练:“一见曲教练我的心就突突,让我举铁,还说我像扔麻袋。”
“那我是像麻袋还是像铁块啊?”
“当然都不像了。”走廊的灯光恍惚,映照在李冰河绯红一片的脸颊上,严振华心里没来由地一动,情不自禁道:“小红帽,我咋觉得一个假期,你就变样了呢?”
“啊?我变样了吗?”
严振华心里那股莫名的情愫让他没来由地磕巴起来:“就变得更……更……”
“冰河,你过来帮我一把。”严振华的话说到一半,陡然被背后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严振华回头,只见盖丽娜一脸警惕地盯着两人,严振华不由得心虚,赶紧道:“小红帽,你去帮阿姨吧,我等唐剑上来一块儿搬。”
搬完最后一件家具,大汗淋漓的严振华和唐剑站在窗台前,迎着扑面而来的凉风。目之所及,是幢幢高楼,严振华第一次站在高处俯瞰这个城市,忽然一股难言的感慨生发于胸:“原来哈尔滨这么大,都望不到头儿。”
此时,李冰河搬出一个花盆摆在窗台上,严振华收起满腹感慨,跟李冰河使了个眼色,李冰河立马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