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1页)
“难说。”谢宣揣测,“我不在浙江榜上,他老人家大约当我没中。我母亲和舅父一心瞒着,他也不见得看南直隶的榜。”
书苑点一点头,心里有些不安。如今局面,倒是不晓得好些,若是谢宣那严苛古板的老父亲晓得儿子不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莫名入赘去苏州民家,简直不晓得当作何想。
没到眼前的事,且不去想它。书苑将谢宣父亲的事抛在一旁,又兴致勃勃提起新话端来:“方才说起雇船去太湖上么,我有个绝好主意,还没有同掌柜和黄师傅讲呢!”
“什么什么,东家快同我说。”谢宣一听东家不告诉别人,专要头一个告诉他,立即起了兴致。
“就是呀……”书苑脸上起一个笑窝,勾一勾手指,“……你耳朵过来些!”
书苑把两手搭着,同谢宣唧唧哝哝说起来,两人一会儿说一会儿辩,直说到龙吟来叫开夜饭,才意犹未尽停下来。
第六十五章载卷泛舟学织里负笥走马效塞边
“买得了?”掌柜停下手中羊毫笔。
书苑点一点头,道:“我已下了定钱,买妥李家一只船。”
“几化铜钿?”老账房接口问了一句,书苑含笑不语,拿手比了一个数。
原来李家纸坊现钱有些吃紧,便放出消息要卖脱一只货船,书苑原有些要买船的意思,听牙人一说,便动了心。所幸李家感念书苑,倒也未劳烦书苑还价,给的价钱比公价还便宜两三分。书苑前几日同谢宣所说的“绝好主意”,就是买船一事。
“……只是船从前是运货的,买来还要修修好,我已托了湖州船匠,顶快也要大节前才能好。”
“湖州船匠?好的,好的。”老账房见东家未曾上当,点着头,又埋进账簿里去了。
“东家买船做啥,跑江湖啊?”黄师傅端着一只小茶壶,带着满胡子黄杨木屑飘然而来。
“我不跑江湖,教我们的书跑跑江湖。”书苑一笑。
“东家要和湖州书局比比高低?”黄师傅将小茶壶抿了一口,“我们东家有志气的。”
江南一地的书局,多是以本乡本土生意为主,唯独湖州不同。湖州织里最擅造船,该地商人多用书船沿河售书,向南卖去松江钱塘,向北沿运河直通江北、山东等地,印十册书,倒是有六七册是销在外乡的。
“他们驾轻就熟的,高低是比不得。不过是同江宁顾天长收印版总要雇船,我想雇船也要银子,李家要价实惠,我不如自己买一只好了,路上也好顺道做做乡下生意。”
黄师傅点头,书船是江南常见的,书苑的主意倒也不离谱。
见众元老都赞同,书苑又微笑道:“正好我也使人下乡去看看有无宝物,若有便宜么,也不好都叫湖州书局收了去。从此以后我们要寻孤本珍本,也不消寻湖州客商,我们书局自己也多些消息门路。”
“嗳,是。越是久居乡里的旧人家,手里越是有货,寻常不问还不晓得。”黄师傅搁下茶壶,就着书局里摆设的一面水银镜子,拿小梳子清理起胡须里木屑来。
“乡土高人宝物多哉!”谢宣一身劲装行头,自外大踏步走进来,向书苑笑道:“东家也访一访有没有高人大士,兴许有第二个冯犹龙。”
书苑长叹:“若有冯犹龙第二来搭我们写书,我才当真是发了大财。他的话本子、戏本子,我托人求了多久,只不肯给我们印。”
“无法可想。”谢宣微笑摇头,“他既有交好的朋友做书局,重义气也是好事。”
“我只不信。我总有一日要水滴石穿!”书苑不甘心,“老朋友是朋友,新朋友也好攀攀交情么。哪怕许我一册抹骨牌的‘牌经’也好啊
据说冯梦龙本人是骨牌+纸牌高手,曾经编写过麻将和打牌攻略一类的实用图书。
?”
“啊唷。”黄师傅从水银镜子里瞥见谢宣,回头笑道:“校勘老爷好勤勉,今日又来上工了。”
“我不上工哪能?”谢宣笑问,坦然就座,“书局是正业,开一日书局,我上一日工。”
黄师傅欣慰一笑,同书苑使了使眼色,便又端起茶壶飘然向工坊去了。
谢宣和掌柜说了两句话,就与书苑同往茶轩里去。茶轩门窗敞着,小伙计手脚麻利,东家未到,已将青石地洗得锃亮,桌案几凳揩抹干净,茶更是新沏在杯中盈盈生香。
“喔唷。”书苑坐下,将茶碗捧在手中,笑道:“我做了东家好适意。工钱没有白给,原来也不止校勘老爷一个人勤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