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1页)
方才差点被吓死。我定了定神,自己也跟着叹了一声,冤案不冤案的再说吧,我自己惹下的这桩孽缘还等着呢。
asa缓步上前,与我并肩站在晏晶晶墓前,清风将他身上浅藕色的衬衫吹起,更显得他身躯的消瘦。asa看了一眼碑上的照片,又问我:“你认识她?”
我摇摇头,“应该不认识,但我有个朋友说我跟她长得很像。”
asa闻言,又认真地端详了一下那张照片,浓烈的笑意便在唇角绽开,“是像。你们的骨颌弧度和五官的相对位置很像。”
听他这样说,我还有几分惊奇,“你能看得出来?我自己都不觉得。”
asa笑了笑,说:“你忘了我是一个画家,这算是基本功吧。”
“这倒也是。”我点头,又将目光移开了晏晶晶的照片,转眼落在了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的郊外景色上,“设计北郊新城的项目,有压力么?”
asa没想到我竟要与他谈工作,神色微微一愣,声音像是从高高的空中飘过来一般,“其实压力不在我这里。爸爸和哥哥只让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外观设计,不用去考虑成本、销售,我只要做好审美上的事。虽然也辛苦,但已经是最纯粹的事情了。”
我笑道:“看得出,你哥哥对你很关心,有这么好的家人,真羡慕你。”
asa有些开心地笑起来,“谁让我是家里最没用、又最执拗的孩子呢。他们拗不过我,就只能任由我。”他的眼眸亮了亮,明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映得他的笑容更加明显。他伸手去拉我的胳膊,往前走了几步。这里地势高,一眼望过去,未来北郊新城的区域大半可以尽收眼底。asa的胳膊左右划动,向我介绍,“他们跟你说了很多,建筑面积、容积率、工期、目标客群,那是他们心目中的北郊新城。在我心里,这个项目是一个光影交错的建筑群。你看,清晨的时候,太阳从这边山上的升起来,落在建筑侧面上。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会形成一个弧形的投影。傍晚又从西边落下,是另一个弧形的明暗交错。这两份交错是整个项目建筑自然的明暗,所以我希望在所有建筑的外立面的色彩能够主动对光线做出呼应。我做了好多种色彩搭配的方案,一直在尝试不同材质对光线的吸收和反射程度。有一些进展,但离我想要的完美方案还差很远。”
我看着他激动地向我描绘设计的理想蓝图,充满了热烈的激情,是艺术家对美简单纯粹的追求,令人动容。“很好,很美。让我无比期待能看到它建成后的样子。”我衷心地赞道。
asa更高兴了,兴奋地说,“你喜欢对吗,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你是这样明媚的人。我调了好几种方案,深灰蓝到橙红色的渐变,是最冷的颜色,过渡到最热烈的色彩。你有机会一定要看看我画的设计图,我特别喜欢这个方案。”
我盯着他,笑着说:“像梵高的画一样吗?星空是冰冷的深灰蓝色,街道上的灯火、怒放的向日葵,却是炙热的明黄、明橙色。”
asa再次连连点头,“是的是的,我们上次说过,要一起去看海上的星空。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会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我朝他一翻手掌,又问道,“那给我看看你的方案吧。”
asa面上呈现出一丝惊喜,继而又变成了一段犹豫,“在,在我的画室里,你可以来看看。打印机和显示器的色差,我接受不了。在调试阶段,我更习惯用颜料。”
我点头,又说:“好,待会结束就去。”
asa瞪着眼珠子看着我,做梦也没想到我竟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如此心怀忐忑地捱到了现场会结束,项目经理又请众人在附近餐厅吃了个工作便餐。在席上,我再次与项目经理确定,接下来要与有争议的墓主亲人好好沟通,我们也可以配合谈判过程,包括对安峰。
项目经理耷拉着眉眼,看上去仍然没什么信心,但也只好说再尝试一下。asa却对这一众麻烦的烦心事毫不在意,满心里只想着给我展示他费心的创作。
等到大伙都散了,我开车跟在asa的车,一路往南,开了大半个小时,便终于到了他的画室。
说是画室,其实是一栋装修精美的别墅改造而成。楼上是生活区,他平时自己一个人居住。应当是有家政工人日常来打扫,收拾得一尘不染,简洁的陈设透露出他不凡的审美。楼下半层的地下室则是他的工作室,日常还有助手偶尔会过来帮忙。但与楼上的富贵整洁相比,这里显然就是艺术家杂乱风格。楼下本就不似上面那般通透,一走进去,四处都是画框画布,浓烈的颜料气味与松节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了过来。
北郊新城的项目设计图被印刷了几十张,两三米的宽幅,放在外间进门处最显眼的位置。上面所有的建筑外观被油彩涂抹上了不同的色彩,或是鲜艳亮丽、或是灰蒙典雅,各有各的优点,也用颜色赋予了这些建筑群不一样的性格。
asa很认真地给我讲解每一张的构思、想法,以及他在实验中的遇到的各种问题。“你看这个蓝色与浅黄色,我在色板上做出来了,有一种夏日清凉的感觉。可是工业颜料不行,色差太大。我换成玻璃幕墙,烧坏了八十多个样品,也没有达到我要的那个纯度。”asa对我说。
我笑了笑,“房地产是工业化产品,不是艺术品。他需要更高的容错率,还需要能抵抗风雨侵蚀的能力。”
asa有些失望,垂了头,微微咬着嘴唇,有些不情愿地说,“他们就是这么说的,现在你也这么说,可能是对的吧。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追逐纯粹的人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