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1页)
见我们两人终于聊到了工作上,一直在旁边装作隐形人的学姐也有了说话的机会。她端着两个杯子走过来,给我和l各自端上了一杯新冲的咖啡,脸上是听饱了八卦后的满足感,“墓地拆迁可不比拆旧房子容易,中国人素来就有事死如事生的传统,北郊陵园这个地方环境优美、墓地贵得要死,葬在里头的人自然也是非富即贵。私人买下墓地产权的更是壕得很,跟他们谈迁坟赔偿,人家压根就看不上那点赔偿款。”
北郊陵园,正是晏晶晶墓地所在。我一边听着学姐在旁边的解释,一边迅速去看他们前期整理好的材料文件。原本叠放在下面的资料此时也被翻了出来,满满三张争议清单里。一个一个看去,终于密密麻麻的文字里,看见了安峰的名字。我来不及多想,又急忙去看写在旁边的备注。“沟通数次,态度强硬。不在乎补偿的金额,但也坚决不同意迁坟。此块墓地为双穴合葬墓,他前妻晏晶晶已入葬。具体拒绝的原因不详。”
读完这一段话,我再也没有更多的犹豫,猛然打断了学姐对于项目情况的说明,抬起头直接对他们二人说道,“我参加这个项目。”
l的眉毛挑了挑,还未说出话,却又被我截住,我接着说,“但我不是为了去跟asa谈情说爱的、搞什么职场罗曼蒂克。我可以答应你,会找别的机会、别的办法去解决asa的问题。”我的手指按在那叠厚厚的材料上,重重地压着,亦是压抑着情绪的澎湃。
l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学姐。学姐见事情突然来了一个急转弯,便也笑意盈盈地说,“还是沈总有魅力,三下两下便说动了陈律师加入。这下好了,有了小唯,这个项目一定能做得漂漂亮亮的。”
l便也无所谓地笑了笑,“好啊。那我期待我们能合作愉快。”
学姐见事情谈妥,兴高采烈地与我们俩握手庆祝。我的大脑则在疯狂地运算,目光一直落在那张清单上,安峰-晏晶晶的名字在我眼里被放大了数十倍,像两簇高高耸立的建筑,就连字形边缘的锯齿都变得异常凌厉。
晏晶晶,我似乎离你的秘密又更近了一步。
与沈氏集团签约后,双方很快便组织起第一次项目现场的勘查会议。律所这边由我带队,与沈氏项目上的人一起去看看几个有争议的地块。不出所料的是,在北郊新城的项目现场,我再一次见到了项目外观的总设计师asa。
为了躲避白日的酷暑,众人便约了大清早的时间。这日天气极好,白云如羊毛,舒卷在碧蓝的天空上,能清晰地看见有鹞鹰在空中盘旋,细碎的阳光如金线一般缭绕在空中,落在绿意葱葱的北郊野外,别有一种青郁静谧的气息。今天要去的地址很多,双方见面后,只作略略寒暄,便开始了工作。asa不大说话,比上次见到时确实清瘦了不少,目光里有一种迷蒙的温柔,仿似一缕细细长线,若有若无地牵在我的面庞上。
我暂时无暇回应他的心思,只好加紧了脚步,跟在项目经理与陵园管理处等一众人身后。听着他们说项目前期的推进情况,一面找准时机询问了关于晏晶晶墓地的迁置问题。
项目经理对这些有争议的墓地很清楚,如数家珍般向我介绍,“这说来当时确实也有些仓促了。公司拍下旁边的那个地块之后,又以极高的价格接连买下了相邻的两块土地。这才发现北郊陵园就近在咫尺了。这阴宅挨着阳宅,楼板价格直接能对半砍。所以从前年年底开始,就跟北郊陵园管理处谈妥了迁置的框架协议。管理处有整个陵园百分之九十五墓地的所有权。所以即便墓主的亲人们不愿意,但只要给予一定的赔偿,这绝大部分的墓地迁移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剩余的墓地,由私人所有,里面已经安葬了的,大约有一百三十多户吧。与墓主的亲人谈迁坟确实是受到了不少的阻力,但大部分经过几轮讨价还价之后,也都表示同意。陈律师提到的这位安峰安总,是最让我们头疼的一个。”
我踩在陵园修建整齐的草坪上,晨间尚未完全褪去的露水很快沾湿了我的鞋底。我接着问,“怎么麻烦?他不愿意迁坟么?”
项目经理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说来也奇怪,去年其实跟他沟通过一次,这位也不像是很难说话的样子。只说既然大家都迁走,那他也无所谓,只是要求补偿合理,并在新的陵园里由他来挑选一块上风上水的墓地。都以为已经谈妥了,可没想到上个月突然就变了主意。一口咬死绝对不会搬,补偿安置款按照正常的五倍开给他了,他还是不肯。就说这个墓地是他跟老婆生前就选好的,以后要做两人合葬陵。现在老婆在里面躺了快十年了,说动就动,太过分了。还说什么他老婆晚上托梦给他了,说自己已经住习惯了,搬家动了风水很不吉利,坚决不行。”
项目经理应该已经是与安峰交涉过好几轮了,他愁眉苦脸的模样,想必也是在安峰那里吃了不少的苦头。还没等我说话,旁边的asa却是先开口、语意深深地感慨了一句,“这位安先生对亡妻倒是有情有义。”
我一愣,心想立刻那肯定不是什么情义,搞不好就是晏晶晶的墓里藏着他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可一抬头,又撞到asa那深情款款的双眸,吓得我又一时说不出话来。
幸好有项目经理在。他本也不愿得罪asa,可生怕被带歪了路子,日后工作更加麻烦,只好硬着头皮赔笑道:“我们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这里头葬的其实是安总的第一任妻子。后来他再婚了一次,然后离了。听说最近又要第三次结婚。这也不像是什么情深义重的样子。便以为他是想多要一些赔偿款,便暗示了一下。结果竟逼得他放了狠话出来,说是宁可我们将坟头推平了,在上头盖房子,也绝对不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