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1页)
王卓说的这段话,我倒是听懂了,同时也看到了他说话时异常冰冷的表情。或者,所有人在说到数据、说到科技这一系列严肃问题的时候,表情都会不由自主得冷峻起来,用以提高他们话语的可信度。
另一名女同学获得了提问的机会,她站起来,大大方方地问,“王师兄,您好。我的问题比科幻还更科幻,您认为人类有可能爱上ai么?”场下一阵哄堂大笑,女孩的脸微微有些泛红,但依旧是落落大方,继续说,“这有什么好笑的,现在每天晚上我的ai音箱都能陪我聊会天,它能记住我的每个纪念日,还能觉察到我今天的心情好与不好,又有耐心,声音又好听,远比真人男朋友靠谱贴心。我相信很多女孩都会这样的问题吧?”
王卓的目光动了动,以极快的速度朝我的方向扫来,刹那之后又敛起,脸上的神情更加冷峻,“绝对没有可能。ai有可能被赋予情感连接的能力,但人类绝对不可能回报以相同的感情。这是人性决定的。人不可能对非生物体产生感情。”
回答完这个问题,王卓收起了麦,不再回答问题。主持人宣布今天的活动结束,大群学生如流水一般涌到了台上,王卓依旧肃着一张脸,迅速地在他们递过来的各种本子、书籍或是衣服上签字。等了老半天,人群终于散开,eva捧着一束小小的向日葵送给王卓。王卓则一把将她抱起来,亲亲她圆乎乎的脸。直到此刻,王卓的表情才终于松动了一些。
教室的后排有个身材高大的小伙一直等着,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上前,走到王卓面前,喊了一声,“哥!”
王卓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那个小伙,用力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江禹!天呐,真是你。你怎么二十多岁还能窜个子呢?五年多没见了,帅气多了。”
江禹很高,一条黑色裤子服帖修长,上身则是浅色的t恤,显得清爽又干净。年轻的脸很英俊,眉宇间流淌着一股冷静沉稳的气息,让站在他身边的人莫名会有种安心。“整整五年半,我军校毕业后又去南海历练了一年,前几个月刚调回南滨。现在在市公安局做刑警。”
“人民警察!真不错,有出息。”王卓很高兴,我难得看到他能有高兴成这样的时候。他还指着江禹对eva说,“来,eva,叫小江叔叔,他是警察叔叔呦,是会保护小朋友的警察叔叔。”
eva看了看江禹,丝毫不扭捏,张开了双臂,让江禹把自己抱了过去,接着又问,“你的枪呢?”江禹一愣,eva又用手指比划出了一把枪的形状,“手枪,没有手枪你怎么抓坏蛋呢?”
江禹反应过来,笑着说:“有,但是我今天没带,手枪很危险哦,小朋友怕不怕?”
两人有来有往,说得投缘,王卓急忙给我提醒,“你也认不出来了吧,江禹,从小学开始就跟小悦同班。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也来参加了,那是你第一次喝酒吧,酩酊大醉,把小悦气得要命。后来,他考上了军校,就跟消失了一样,今天突然这么冒出来,要不是我记性好,也认不出了。”
我其实刚才已经认出了江禹,他出现在好多张我与王卓结婚现场的照片里。只不过那时候五官还没长开,眉眼间也远没有现在这般英气逼人。我还依稀记得他与王悦的关系极好,这几年,王悦从来不做人的手办,唯一一次她捏了一半的人脸,便是眼前的这位江禹。
江禹让eva爬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一边说道,“小唯姐好。其实回来之后,一直想去家里找哥和小悦的,但你们搬家了,我也不知道小悦现在情况怎样,瞧见哥你今天有讲座,我先来跟你报到。”
王卓点点头,想了一会说,“走,先找个地方吃饭去。”
我细细地将脑子里关于江禹的所有线索调出来,果不其然,每一条都与王悦相牵连,如蒙太奇的画面一般,层层叠叠,碎片无数。我不断地排列整理,拼凑成了一曲青涩的校园恋曲。
王悦幼年时被后母欺负得很惨,有一道深几入骨的伤痕从额头蔓延至腮下,这道伤几乎毁了她整个青少年期。从小学开始,总是会有人拿她的伤痕取乐,“疤女”、“怪面大侠”、“破脸妹”等极具侮辱性的绰号不绝于耳。我想,那时候的王悦应该每天都过得很痛苦,无法融入班级主流群体,只能借助每周的塑像手工课逃避现实,幸运的是,她很快也在这上面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
江禹从小则是个热情好动的男孩,追鸡撩狗,无所顾忌。在一次见到王悦用彩泥做出的五彩斑斓翠鸟之后,江禹对这位沉默寡言的女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问王悦,“你还会做什么?”王悦一言不发,拿过江禹新买橡皮擦,用小刀刻出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孙悟空。据说那只猴子身上的披风薄如蝉翼,尾端似乎还隐隐带着风。
这一手的炫技,让江禹彻底跪服了,从此沦为王悦的跟班加保镖,每天放学悄摸摸地跟在王悦后面,为了她跟人打了不知多少次架,而他的文具盒、书包里也放了越来越多的手工玩偶。两人就这样默契地相处着,到初中、到高中。因为有了江禹,少年时期的王悦不再容易被欺负、被霸凌。她十六岁生日时,江禹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钱,送了她一副高档耳机作为礼物,还特别中二地写了一片纸条上说,世界上吵闹的声音很多、烦人得很,带上了耳机,你可以在完全属于你的世界里自由自在。一贯寡言的王悦收到礼物非常高兴,在心里默默将这次生日当作了两人的定情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