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1页)
梁薇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她有些豁然开朗,又有一些畏惧,反复颠倒几次,嘴里喃喃地不过就是那么几句,“是啊,我可以试试,我应该可以试试。”
我点点头,表示赞成,“去试试吧,把对生命的尝试放在死亡的前面,或许是我们更应该做的事。”
梁薇不停地点头,刘太太一直没有接话,低着头,像是在仔细琢磨我话里的意思。
我知道无论如何,梁薇总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些时间把该自己需要处理的问题给想清楚。便与刘太太起身告辞。临走前,梁薇叫住我,“明天,或者后天,你有空的话,一定要来我的美容院。我最近引进了一套实验项目,是关于皮肤再生再植的。如果成功了的话,修复深层疤痕,锁定肌肤年龄等一系列问题都可能实现了,很有意思的。”
刘太太听她这样说,也在旁搭话,“这么好,那我岂不是在你这项技术研发前,白白老了。”
梁薇笑着解释,“有机会可以做异体再植,就是我们先培养好结构完美的肌肤胚,在你的脸上慢慢繁殖长大,最终实现全身肌肤的年轻化。不过这个技术目前还在实验阶段,眼下只能做到局部的修复和抗衰。”梁薇在说起自己的项目时,整个精气神都不大一样,原本灰蒙颓废的双眼里立刻闪出了光。
我被她这个神情惊艳到,想了想,又问:“如果是很重的伤痕、多年前的伤痕也可以修复么?”
梁薇一愣,没有把握立刻答应,思索了片刻,说道:“需要具体看一下,总是可以想办法试试的。”
我与她约了个时间,刘太太对美容抗衰也颇有兴趣,便说定那日一同前往。
从梁薇家出来,刘太太一路上唏嘘不止,只叹年轻人还是太过软弱,一点风雨过来,便要轻生了。忽然,她猛地对我说,“我一直在想,小唯你的力气真的很大啊!欧阳太太那么大个人,半个身子都被提起来了,直接拎过去的。而你的胳膊,你的胳膊居然还这么细。”
顺着她的话,我也低头看看了自己的两支胳膊,洁白纤细,一副纤纤弱弱的样子。我只好摇摇头,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约是天生神力吧。”
刘太太皮笑肉不笑地抽动了两下嘴角,呵呵道,“这笑话真冷。”走出那金碧辉煌的大楼前厅,她又忍不住回望了几次,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说万一我那天也丢了个大丑,社死了。我还能去哪里重生呢?我这些年,除了买买买,可是什么也不会了。”我刚想回答她,便又听见她恨恨地唾了一口,道,“呸,谁敢让我社死,我先扒了她的皮。”
她说完,我笑了起来,想必这一定是个充满了无奈与无语的笑容。
回到家,王卓竟已早早回来,主动与eva一起在客厅玩乐高积木。王悦仍在自己的房间里,细细的捏塑着她那些模型、塑像。天尚未黑,我穿上围裙便开始给大家准备晚饭。窗外有渐渐向西落去的斜阳,映在窗前的那丛白玉兰树上,像是焚了一树尖尖小小的火焰,夹杂在浓密茂盛的翠叶里,格外醒目。风吹过枝叶,簇然有声,带着轻薄的花香飘进来,孩子与父亲在客厅玩耍打闹,这一副美好的画面竟如一张静止的二维图像,刻印在了我的脑海中。
晚饭后,eva去找王悦的房里闹腾。我正好有时间能与王卓聊上一会。
“我发觉人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孙玲珑的婚姻里充满了暴力、欺骗,梁薇的婚姻满满都是为难自己。以爱之名开始美好婚姻之后也会慢慢变糟糕,糟糕之后,又迫使人挣扎、对抗,寻找出路。但其实,婚姻本身仅仅只是一项社会制度,在千万人的生活里变成了千万种模样,有好有坏。”我坐在我常坐的椅子上,与电脑前的王卓恰到好处地保持了半米的距离。
王卓的目光仍然留在电脑屏幕上,头也没抬,便接着说:“所以该不该结婚,结婚好不好,这种问题从来就没有确定的答案。婚姻是两个人相互作用、相互影响出的一个半私密性结果,外人其实看不到全貌。只能个体去获得独有的体验。”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问,“那我们的婚姻呢,你获得了好的体验么?”
王卓一愣,握鼠标的手不自然地一松,他看着我笑了笑,勉强掩饰住自己脸上的不自然,说道:“我们的婚姻……挺好的,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你看eva长得多好。”
他提到了eva,我的思路也顺其自然地切到了孩子身上,“eva确实很好,充满活力、充满好奇,脑子里藏着成千上万个奇怪的念头和想法,也是她这个阶段孩子的生长特性。”我想起了半脸怪的事,犹豫了一刻,还是决定不告诉王卓,只是问道,“你觉得eyer真的特别适合eva么?”
王卓不解,说:“eyer是最好的学校,还不够好么?”
我想了想又说,“eyer是真正培养社会精英的地方,它对孩子,对家长,对孩子身后携带的社会资源都提出了相当苛刻的要求。我相信在这样的教育理念下,一点也不意外能够培养出符合社会期待的完美学生。只是,优秀的代价是极度的现实。为了获得大众评分标准中的高分,是需要牺牲掉许多独特的自我属性。万一eva自己并不想活成一个完美的社会精英呢?”
这应当是我第一次在王卓面前提出了对eyer的质疑,他有些吃惊,思考了半天,眼眸深处弥漫上一层浓厚的黑雾,但他还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eyer是最好的学校,我不知道eva将来会想要什么,只是身为父母,在需要我们负责的时候,我将最好的东西给到她。不一定对,但至少我尽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