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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4 天理的至尊实用理性史观(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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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天理”的至尊——实用理性史观

“礼治”的幻梦,似乎又要死灰复燃了——不,它并没有“死”,即便在唐代,伦理观念、门阀观念,也不曾被推倒。它延续下来了。到宋代被强调到更高的位置上。

但显然,过去的“礼治”已不适应受到佛教文化思想冲击的时代了。社会群体伦理等级的和谐岌岌可危,因此,个体的自觉被推到了首要地位。也就是说,整个社会的人伦、人道,必须靠对个体的道德训诫才可能得以实现。这样,儒家以礼——仁治天下,就得把个体道德与尊天命结合起来,才可能实现社会的伦理要求。

于是,从群体的伦理自发到个体的伦理自觉,就显得尤为紧迫了。

理学,作为越过自发的伦理阶段向实川理性完善的统治思想,便应运而生了。

理学家们煞费苦心,把“天命”作了改造,言天命与个体自觉处于和谐之中,道德规范既在人之外,也在人之内,从而不可逾越。于是,封建伦常——“三纲五常”上升为先验的“天理”;而道德律——“仁、义、礼、智、信”则上升为“天性”了。天理与天性相吻,世界便太平无事了。“不偏不倚”、“恒常不变”。人生在世,格守伦常,则率由“天性”,体现了天理。天人关系及人际关系便统一了起来,个体的道德行为也便得到调节。通过“格物、致知”,则明天理;“正心、诚意、修身”则守天理;“齐家、治国、平天下”,便是由此及彼、由近及远而行天理。这种“圣人之道”,则泯灭人性,贵义而贱利……伦理的原则从此不是自然的直觉和派生,而成了一种理性精神,其思想之网更加严密,成为了枷锁与侄桔。

但朱熹无限感慨的是,“天理”总是敌不过“人欲”的,世风日下,两汉不如三代,隋唐又不如两汉。汉高祖“私意分数犹未甚炽,然已不可谓之无”,唐太宗更是“无一念不出于人欲”,“王道”失传,“道统”断纤、“两千年之间、有眼皆盲”、“千五百年之间正坐如此,所以只是架漏牵补过了时日。其间不无小康,而尧舜三工周公孔子所传之道,未尝一旦得行于天地之间也”。

所以,理欲之争便导致了王霸不敌王道,盛世不复再有,而后惟有霸道衰世了。所以得把历史往后拉至三代的“王道”才行。

这种历史倒退观,其实是伦理观不断瓦解的过程,这并不难理解。光靠某一种观念治理社会,必然会如此。所以,所谓“礼治”也成了泡影,朱熹竟不主张“严以济宽”,要把他的“王道”强加于历史过程了,竞然提出:“号令即明,刑罚亦不可弛”;“某当谓以严为本,而以宽济之”。因为“今人说宽政,多是事事不管,某谋坏了这宽字”。“与其不遵以梗吾治,何若惩其一以戒百?与其核实检察于其终,何若严其始而使之无犯?做大事岂可以小不忍为心!”(《语类一O八·论治道》)

好一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礼治”的梦幻终是梦幻。

人们不难看到,除了由此导致两次落后民族人主中原外,在明代,其严刑酷法、特务政治等等,也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钳制思想、大兴文字狱,更是空前未有。

倒退的历史观必然伴随有倒退的历史。自以为美好的“三代”一旦强加于社会,则更是残酷、恐怖之极。

所谓宋代以来的“务实”,实是统治者**裸的镇压、帝王被抬到了最高的地位,不主“孝”而主“忠”,便是为维护其残酷的统治。“礼治”——靠伦常维系,成了“人治”,靠帝王的德行了。这反映在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中,便是“天生黑民,其势不能自治,必相与戴君以治之”(《通鉴》卷六九“臣光曰”),把人类历史进程中某一阶段里出现的君权制度,说成是与民俱生的永恒真理。

如果说,在柏拉图的历史模式中,有这么一个大循环,由理想国政体一贵族政体~财阀政体一民主政体~潜主政体,而后又回到理想国政体,即哲学王的统治的话,在理学家的模式中,只有君主政体内的王道与霸道、治与乱的单一往复。

但这里还有一种循环或互补。

暴君政治,必然导致暴民政治。在中国这片土地上,人是太微不足道了,一场灾荒便是饿俘千里。每次劫乱,都是杀人如麻。这里无意贬低农民起义的正义性及积极作用。但是,朱元璋称帝后,是“蜕变”、“腐败”,还是本来如此,这恐不是心理学家回答得了的。这可是最正经的农民起义夺取政权的惟一标本。连朱元璋的老家,凤阳花鼓里也唱“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他给老百姓带来的不是幸运,而恰巧是灾难。(水浒)中写李速“排头砍去”,不也正是这种暴民意识么?有暴民意识而成为暴君,倒是顺理成章的。试想想,哪位暴君要“成大业”,不是视百姓如矮蚁,修长城、修大运河,多少生灵涂炭。正是这种暴君——暴民意识,才有历代的军阀混战,迄今仍有的宗族械斗、吃大户,乃至于“文革”的“造反运动”绝对不是什么“大民主”,而恰巧是暴民政治。民主,是人民自主;暴民政治,则是一种变态的表现。我们历来不敢引人“暴民政治”这一概念,所以就无以解释历史上许多事件或“运动”。

研究中国独有的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的规律性问题,迄今仍没有大的突破。这正是教条主义的严重束缚。毫无疑义,任何一次农民起义,都是以反抗压迫与剥削为起点的,也就是说,以自由、平等为起点,与整个人类历史的起点是一致的,其进步意义不容否定。但是,自由与异化、平等与等级之间的转化,却又在农民军中异乎神速地得以实现。那么,它的自由平等本来就建立在什么基础上呢?其实,黑格尔倒是说对了,中国人“这种平等确实足以证明没有对于内在的个人作胜利的拥护,而只有一种顺服听命的意识”(《历史哲学·东方世界·中国》),也就是说,中国人习惯于这样一种平等,一人之下的什么都没有的平等,而不是什么都有——生来俱有的权利的平等。他们习惯于把整体的命运寄托在一个人的身上,把“金口玉牙”当做了“佛语纶音”,领袖则成了自然、宗教、皇权三位一体的象征。也可以说,是儒(皇权)、释(宗教)、道(白然)三教合流的至高无上的真命天子。所以,任何农民起义的结局,哪怕是胜利了,也不会产生新的政体,而只能是旧的等级制度改头换面的复生或强化。元好问讥朱温、王建诗:“围棋局上猪奴戏,可是乾坤斗两雄?”固然有蔑视称帝的农民起义头目梁太祖及前蜀主王建的味道,却也不无深意。朱元璋的例子不重复了,连《水浒》中“梁山伯英雄排座次”,到最后哪还有什么自由平等的影子呢?恰巧以绝对的等级作了终结,这种伦理秩序下的自由,与法律承认的自由完全是两码事,前者不过是一种一定等级范围内的自由与臣服罢了。

这便是中国理学的“中庸”——对立即互补,历史也是如此,乱治对立,起义与招安对立,却又互相补充,以达至整个古代社会的超稳态效应。就如王道与霸道一样,说到底也就是一回事。

这便是中国古代历史哲学的实质:不承认根本的对立,抗御任何外来的冲击。

朱熹所改造和发挥的《大学》中直线推导“知止一有定一能静一能安一能虑一能得”为《四书集注)中的“功能圈”的循环模式,则是理学在这方面的证明。

他是这么注释的:

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则虑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

“得其所止”,便是“止之至善”了。

善,又是伦理范畴了。“纲常万年,磨灭不得”(《语类》卷二四)。历史也就这般“定位不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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