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坟地(第1页)
老坟地
几株老柏寒寒地立着,枝头上散着乌秃秃的翅儿动,“扑扑”地扇着膀子黑去了,送一声闷长暗哑的“呱―”,便有一佗一佗的“土馒头”漫向久远,把千百年的死静扯到眼前来,肃然地凸向天际,让活着的人敬……远远,一座巨大的“土丘”突兀地立在最后,丘前剑一般竖着一通石碑,丘上默然地丛一束旺绿……看了,膝盖软软地想跪,终于记了那是“子孙葱”。忽儿有风旋起,冥冥之中似有苍老的魂灵在说话:
“那是老祖坟。老祖爷是从洪洞县大槐树那边过来的。听说是背着一张木犁,走了七天七夜才走到这里来,他走不动了,也就不走了,就用那木犁开地,一沟一沟犁出了一个庄!……”
一时,眼前晃晃的,似有一张巨大的木犁犁过来,犁杖上黑乌乌地亮,带着饱喂血汗后的腥气……
忽有一线柔柔羞羞的“嗯”声在耳际飘,系了那吓傻了的魂儿,才想起五姥姥带着才过门的新媳妇来认坟,我也跟到老坟里来了。
定睛看了,一抹粉红跟那苍老的嗓音在死死静静的坟地里闪,也就赶忙蹿将过去。
“这是惩老老老爷的坟。听说那会儿是大户,后来不知怎么就败了……”
五姥姥颤颤地跪下,恭恭敬敬地在坟前磕了一个头。
新媳妇扭扭地站着,手掩着嘴儿,吃吃笑。
“这是惩老祖奶奶的坟,,听说是为把你祖爷养大,守了卜五年寡……”
又是颤颤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个头。
新媳妇仍旧站养,一团红红的手巾在手上绞。
“这是您祖爷的坟。听说年轻时候,卜过秀才,后来进京赶考死在路上了……”
于是跪着磕了两个头。
新媳妇眼斜斜地看那坟丘上的裂缝,脸上忽有飞红漫浸。
“这是惩祖奶奶的坟。听说本事老大,在场里扛粮食赛过男人,八十岁还能咬核桃……”
“扑味”一声笑出来,新媳妇掩着嘴儿问:“娘她,你听谁说哩?”
“听上辈人说哩。我来的时候,您奶奶也领我来认坟。环儿,你得记住墓头哩。男人家心粗,时候长就认不准了。”五姥姥怔怔地望了新媳妇一眼,软声软气地说。
一只老鸦在天上旋了一圈,又“呱―呱―”闷叫,五姥姥仰脸朝天上吐口唾沫:,‘呸,呸。”又姗姗地朝前走。
“这是您爷、奶奶的坟。惩祖奶奶本事大,到您爷这一辈就不中了,老受人家欺负。地都叫人家霸过去了。还算不赖,咱家没占上’成分’……”
说完,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直起身来,一脸老皱网出虔诚的宁静:“爹、娘,您孙媳妇来看您来了。咱这一门的香火断不了啦,您老放心吧。节哩年哩,没钱花了,惩孙子媳妇会来给您烧……”
新媳妇似也被这肃穆的死静罩了,一时脸也沉下来,默默立着。
“环儿,给惩爷、奶奶磕个头吧?”
“娘……”
“环,磕个头吧,这是规矩。”
新媳妇看了自己的新衣裳,腰扭扭着,似听见了冥冥之中的魂灵的呼唤,怯怯地跪了……
在坟地里待久了,心里怯怯地怕着什么。便往红烧的远处看。只见坟地边的一个坟头上消消停停地坐着“傻八儿”。这‘“傻八儿”终天笑着,这会儿正一声声地长喊:“娘……娘……娘……”单调悠长的“娘”把坟地喊得阴森森的,只觉得头皮发紧,立时想尿。仿佛那小山一般的老祖坟也觉了当祖宗的耻辱,被那灰蒙蒙的阴风罩了……
转脸往东,立时见村头八斗舅家在扎根脚盖房。咚咚的夯声响着。儿十条汉子亮着光光的汗脊梁,阳壮壮地喊:
石娘圆周围哟,
―晦哟!
抬高猛一丢哟,―晦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