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来信(第2页)
许不隐却起身,垂眸认真道:“六娘,不管我对舒掌门的心意如何,她没有回应我的义务。我只想好好了结当前的事,护送她一程。既然我已是个将死之人,从此之后,许不隐对她而言只是一个过客。我的情感如何,又有何要紧?”
司徒六娘腹诽: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念着保护人家呢。
许不隐接着道:“若是说出口,她再想起来许不隐此人,只会歉疚困扰,我不想给她平添烦恼。”
看出他铁了心,司徒六娘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但只偃旗息鼓一瞬就又蹦起来,低着头在屋里踱来踱去。
“一定有办法的,你的毒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见许不隐看着她不说话,神情平静,司徒六娘无端烦躁,声音大了起来:
“你未免太悲观了,宋神医说了他会继续替你想解毒的方法,你如今只要稳住毒性即可。如今大家被事绊住手脚,我现在就让林下八友启程去找宋神医的师妹!”
她一拍大腿。
“不管她是何方神圣,我有金子银子,还有我爷爷的面子,定把她请来给你医治!”
“若是连她也没办法,我还有青鸾令,我请所有找青鸾办过事的人为你找解药,我不相信全江湖都没有一个人能解这毒的人!”
知道她不是玩笑说说而已,许不隐直白道:“六娘,你不必如此。”
无愁可解若是真无药可解,他亦能坦然对待。
死,亦没有什么可怕,世上谁人不会死,江湖人理应格外看得淡一些。
司徒六娘大喝一声不许他说下去:“闭嘴,我才是东家,你可是我青鸾第一高手,我不会让你死的。”
她太清楚许不隐的个性,原本中毒都没告诉她,只恐如今这奇毒的复发之象有些压抑不住,她又刚好来到兖州,他才会一反常态对她直言。
她和许不隐初遇在一家慈济院门口,那时她化名青鸾命人给各地许多慈济院育婴堂捐赠了些物资、冬衣和鞋履。
那次,她正跟女夫子告了几日假偷跑出来,没暴露身份去城西某家慈济院捐了些钱物。她锦衣夜行这么久头一次亲自上门做好事,本是高高兴兴志得意满极了。
却被人找上了门。
她刚出门钻进马车坐稳,就有人一掀马车帘。
外头的光明晃晃照在他脸上。
那青年身量极高、衣衫破旧,但剑眉星目神情舒朗,仿佛明珠在匣,好看得似画中潘安,她进马车的时候四周明明除了自家护卫什么人都没有,这人几乎是一眨眼就出现在她面前。
她看过一个叫什么屠龙的话本子,知晓长得好看的不一定都是好人!长得好看的女人最会骗人,长得好看的男人说不定最会杀人!
要知道她的侍卫都非泛泛之辈,这小贼却能直接进她的马车,周边侍卫要么都被点穴要么都死了。鼻尖没有闻到血腥味,她家学渊博,却晓得有些功夫可以让人死却一时半会不流出血来。
她怕得要命,挤出一个自认乖巧可爱到了极点的微笑:“小哥哥,你找我何事?”
那人似乎没想到:“我找了这么久的青鸾,怎么是个小姑娘?”
他蹲下身子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又觉唐突没有伸手:“莫怕,我不是恶人。只是来提醒你一句,送给慈济堂的衣物不要太过昂贵,下次送些结实耐用的即可。”
司徒六娘不明白他的意思。没头没脑说什么呢。
“你送些昂贵衣物。碰上有些管事和保姆心怀不良之辈,这些衣物被层层盘剥根本到不了孩童们手上。我观你家境不俗,那你可知就算你送的这些名贵衣物送去了,慈济堂的孩子也舍不得穿用,因为他们通常还要帮着做活,衣料娇贵刮破了心疼不说,还要再熬夜缝补。更何况慈济院的孩子穿着这种衣物出门招摇,说不定还会被其他孩子欺辱,被力气大的孩子抢走。”
司徒六娘面色早涨红了。
这人说的话她都没想过,但是细思之下有几分道理。
她怎知自己做好事还做得有瑕疵,明明自诩神童,小时候就会打算盘账,爷爷过些时日还预备正式将家中生意拨些给她管呢。
她抬头看眼前的青年:“你是这慈济堂的人?”不然怎么这么清楚这些门道。
“不是。我同你一样,来给慈济院捐物资钱财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