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独使至尊忧社稷1(第4页)
妙觉忽然直起身来,一把推开李颐:“你着魔了!”
我是一个瞎子,一无所有的瞎子,如果他不扶着,我都找不到地方。他爹卖屁股都挑着宰相公卿,因此卖出了好价钱,做了皇帝,他呢?
他呢?!
什么也不为。
连平康坊最廉价的妓女也要甘拜下风。
太贱了,太贱了,妙觉在心里骂他,骂声回荡,太贱了、太贱了!
李颐的吻轻轻落在他脸颊上:“什么魔?”
“你不是说我是你在尘世间的佛吗?你不该尊奉我吗?”
妙觉语塞:“我……”
李颐质问他:“你要是不愿意,这是什么?金刚杵?”
视觉的沦丧让一切都放大,很快,他听见李颐倒吸冷气的声音,听见泪珠滚落他脸颊。
他听见李颐痛的要死了,颤抖着说爱他。
他说,我也爱你,善思,比爱世尊更甚。
——我恨你。
妙觉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汗水,李颐还在发抖,像一条濒死的鱼在岸边拍尾巴,头发黏在背上。
——比爱我的佛更重要。
——比起极乐净土,我更希望送你下阿鼻地狱。
——亲手。
李颐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掌心,像很久以前妙觉在慈云寺台阶上捡到的猫,很乖,很听话,妙觉至今还记得师兄对他的夸奖。师兄说,猫是很有灵性的生物,会走向真正慈悲的人。
和李颐长久待在一起以后,他再也没有养过任何动物,这是他为复仇作出的必要牺牲。
他没想过牺牲到这个地步。
和李颐发生这样的关系。
但关系发生了,更有利于他的计划。
李颐又说爱他,好像这么多年读的书都在狗肚子里了,只会反反复复说爱,这是什么很罕见很高贵的东西吗?
李颐为什么爱他,凭什么爱他?这个问题一直到云消雨散妙觉都没想明白,只能归根于李颐的天性,他是妓女的后代,骨子里带来的下贱,无法改变。
李颐仰躺着,还在发抖。妙觉盘腿坐起来,口念佛偈,手却忍不住抚摸李颐的肚子。
李颐如果能生孩子就好了,他一定会让他怀孕的,不为别的,只为了这个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天,李颐肯定会很虚弱,他可以把它抓起来,李颐拦不住他,只能在后面尖叫、哭喊、哀求,从来轻声细语的嗓音变了调,从喉咙里挤出来,而妙觉不管,他会把婴儿拎到李知微面前,在李知微面前把它摔得四分五裂,像瓷器,琉璃,一切的一切……
李知微一定面不改色,看着他发疯。
然后,他就会告诉李知微,这是李颐的孩子,你的孙子,李颐心甘情愿自作主张一厢情愿地怀了我的孩子。可我嫌恶心,我不要这个鬼东西!
你们三个一起去死吧!
李知微的脸色一定会很好看,因为那个鬼东西是李颐的孩子,他最宝贝最宝贝的儿子生出来的。
孩子。
一团浓郁的黑色在妙觉脑内蔓延,没有别的颜色,他的人生就这样一团一团地相连,偶尔被李颐拨散开。
肚腹颤动,李颐问:“你摸这里干什么?”
他说话永远轻轻的,此刻有一点甜,像妙觉刚喝完的雪夹儿。
他大概想听到那个回答,妙觉原本也想说那个回答,但他忽然想到那个在臆想中被四分五裂的东西也是自己的孩子。
从他被抛到慈云寺的那一刻,他就注定不会再有孩子了,他是个瞎子,还是个僧人,大概不会有哪个好人愿意喜欢他,爱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