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8明眸皓齿今何在4(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万年山攒宫,青烟一缕。

“要什么了,记得和我说,家里我都照顾着。”

李知微扶桌站起,望着享殿里黑漆金描的神主牌,鲛烛静静燃烧,吃掉了薛妙持的姓名,只剩下昭德皇后神主六个大字,与皇后这一身份不大匹配的是供桌上摆了许多羊肉,每盘花样都不同,蒸煎焖煮不一而足。

李知微看了会儿,和她告了个别,走出享殿。

阳光洒落,裴见濯站在外头,静静地等。

他前两天赶回京时从马上跌了下来,如今额头上挂着一道不影响英俊的黑红细血痂。

万年山的温度比城里要低一些,残雪未扫,放眼望去是一片皑皑世界,往西眺,雪间琉璃瓦下是显宗皇帝李成钧的景陵,李知微问:“你去过了?”

裴见濯的长兄裴照元是李成钧的宰相兼妹夫,和妻子长宁公主陪葬景陵,新年过节,裴见濯会前往祭扫。

裴见濯先点了点头:“你猜我遇见谁了?”

李知微挑眉,示意他说,裴见濯吐出两个字:“妙觉。”

李知微若有所思:“他是殿下养大的,来祭扫情有可原。”

裴见濯道:“你说他知不知道……”

李知微摇了摇头:“知道不知道的,又怎么样?他是个瞎子。”

瞎子,根本不构成任何威胁。

裴见濯提醒他一种可能性:“善思很依赖他。”

李知微道:“他也是殿下的孩子。”他这话一出,裴见濯沉默了,李知微淡淡道:“等我们都死了,当年的事情,也就没人知道了。”

说罢,李知微招来主祭官,说羊肉皇后吃的差不多了,拿去给大家分了,不要浪费,又语气平淡:“封冢吧。”

主祭官不可置信:“陛下?”

李知微的帝陵远在洛邑,昭德皇后的棺椁套好以后只是在地下浅埋一层,并未封树,随时等待起发前往洛邑,和丈夫死同穴。

现在封冢,岂不是无法去洛邑,无法与丈夫合葬?

李知微淡淡道:“去做吧。”

主祭官心下犹疑,抬眼望去,三出阙楼上的朱漆鸱吻威严如生,是天子陵寝才能有的规格。

暂厝之所原本是不用这么华丽的,当时人们都以为是皇帝情深。

原来从一开始,皇帝就准备让妻子留在永乐城。

李知微凭栏回头一望,他想这攒宫可真大,阙楼高到可以俯瞰整座万年县,再往远望,可以看到永乐城里一百零八市坊,看见皇帝在紫宸殿里进进出出。

薛妙持生前没有住过这么大的屋子,薛家她的闺房很小,里头还堆了许多杂物甚至冬天的柴火,一直到婚前才被清理出来。婚后,他们甚至没有自己的屋子,那座现在被包围保护起来的所谓潜邸,皇后殡天之地,太子降生之所。

是租的。

租金是多少?李知微有点忘了。

记得有一个月房东生了孩子,给他们免了一个月租金添喜气,薛妙持就去买了一点羊肉做庆贺,她在家从小就被教着吃素,说吃素的人有福报,其实是为了把肉让给父亲和弟弟吃,说得久了,她自己也以为自己不爱吃肉。但那会儿有了余钱,她还是去买了一大块,她觉得李知微爱吃。

贫贱夫妻。

李知微也很少能吃肉,羊肉买回来,他俩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块珍惜的羊肉,后来是怎么做的?

李知微又忘了,他脑子很痛,浑身都痛,痛得站不住了,裴见濯把他抱上车。

掀开帘子最后看一眼,阙楼越来越远,山不高,李知微难以呼吸,在心里默默告别。

“妙持,再见。”

车帘落下。

李知微跌在裴见濯怀里,隐秘地咳嗽,热气一下下烫着人的骨骼,山路颠簸,李知微的咳嗽一直没停,仿佛五脏六腑要一齐颠沛出来。

裴见濯一言不发,轻抚他的后背,发现李知微不咳的时候在玩他的腰带,打了一个很漂亮的结。两个人谁也没说话,车行半日,回到紫宸殿,李知微坐着看奏劄,看了一会儿,眼睛花了,就躺在裴见濯怀里,让裴见濯给他念,念着念着,一滴泪忽然掉进李知微嘴里。

咸的。

李知微非说裴见濯对他馋的流口水,裴见濯没笑,李知微把自己逗笑了,笑了一阵以后,又拍拍他:“帮我去看看孩儿吧,我这样子去,他反而要担心。”

裴见濯气怏怏又不敢反抗,走出寝殿,回头看时,李知微露在被子外头的脸,苍白泛着潮红。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