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明眸皓齿今何在3(第2页)
可那是过继。父亲不再是父亲,母亲不再是母亲,人活到二十岁,转而认别人作父母,情感上的苦痛先不讲,窦翊过继后,便不再属于李颐的近亲推恩范畴,前途自然也受了限制。
更何况,窦天龄的仕途还没有到顶。李颐纳妃、登基,到时候肯定还有封赏,他说不定能做到国公,到时候窦翊承袭的自然也是国公爵,国公爵换县公爵,不是亏了吗?
对于窦天龄来说,他最好是把身上的爵位给长子,赌李颐不会让亲表弟没有爵位,到时候混个一门双爵岂不美哉。再说了,把原配的儿子送出去,他自己名声上也不好听。
可薛妙施不乐意。
窦靖才是她的亲儿子。出息还好,要是不出息,就算是太子亲表弟也不一定能做到国公,窦天龄因为她才成为太子近亲,有了今天的地位,凭什么好处都让前一个儿子占了?
窦靖才最应该承袭爵位!
至于窦家别人,对这县公爵也多有觊觎,不赞成窦翊过继。
薛妙施才想出这招来。
“和这窦老相公血缘最近的,便是您说的窦二娘子的父亲,而这二娘子的母亲,又是裴都督的堂妹。”
“他若是主动让贤,旁人自然无话可说,就是闹到御前,还有裴都督转圜。”
代价,自然是太子妃的位置。
有了薛妙施、裴见濯和窦家三层护持,窦二娘子自然十拿九稳。薛妙施一来挪走继子,二来也和未来的国母结下善缘,窦家对她自然更是感激涕零。
怪不得她这么着急。
李颐冷声道:“凭什么要裴见濯转圜?”
薛洽一头雾水,心想这是裴见濯的事吗?这是姨母把你当筹码换出去了!
千万不能娶窦二娘子啊,我妹妹也很漂亮啊!
“裴都督素蒙圣眷……”
李颐忽问道:“薛洽,照你来说,姨母应该怎么做?”
薛洽支吾不言:“这……”
李颐神色恹恹:“周幽王宠爱褒姒,废申后所生的太子宜臼,立褒姒之子伯服为太子;汉宣帝宠爱张婕妤,可惜张婕妤有子,为保护太子刘奭,便以无子的王婕妤为皇后,是为邛成太后。”
“……”
薛洽抬起头,李颐也许是寂寞的,这样大的一间卧房,摆了半面墙的书。
无处可去。
李颐的声音还是轻,像春天里的柳枝拂过湖面时候,娇莺唱起的第一声。
“所以,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别的办法了啊,薛洽想。
皇位继承和爵位继承没两样,都具有唯一性,同产兄弟尚且你争我抢,何况是异腹之子?
要么薛妙施不要在乎这个“唯一”,不在乎窦天龄平陵县公的爵位,也不要想自己的身份给继子带来了什么好处。
如果在乎,她就不该嫁给带儿子的窦天龄;要么就不生孩子。
不然,一定会两败俱伤。
李颐又叹了一口气,薛洽默然不语,静静替他摇着椅子,过了很久很久,李颐闭住眼睛,呼吸平稳下来。
薛洽想叫他去床上睡,叫了两声,李颐没应,薛洽又伸出手去,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
在温暖如春的房间里,李颐身上还是凉。他穿着素白寝衣,唇色又淡,睡着的时候,连正常人睡觉时会起的红晕也没有,像极了一尊冷冰冰的瓷娃娃。
薛洽知道他入睡困难,睡觉轻,于是屏住呼吸,将他抱在臂弯,送去床上休憩,又蹑手蹑脚磨出了寝殿,对乐寿道:“方才讲着讲着,殿下就睡着了。”
乐寿点点头:“昨天没睡,想必累着了。五郎也快去休息吧。”
薛洽作为东宫羽林备身,在重华宫有值班的庑房,就在李颐旁边,说是警卫,其实压根轮不到他。一脱靴子,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仿佛天底下的瞌睡虫都被李颐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