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云移雉尾开宫扇2(第2页)
那边李颐已经随着陆怀谷登楼,走到皇帝身边。父子俩一坐一立,容貌肖似,气韵却不同,如两个玉人般在椽烛底下烨烨生光。恰好台下舞歇歌散,百姓们又争相道:“请见天表!”
李知微一点头。
噔——
钟声敲响,层层雉扇如云散开,露出天家父子面容,一刹那天地增辉,整个玉祥门都被欢呼摇撼,皇帝起身,在烛上引火,点亮手中宝灯,把它交给太子。
传说中二十丈高的巨型灯轮就在玉祥楼畔,李颐伸出手,便将宝灯放到凹槽上,霎那间灯轮启动,将李颐的灯送到最高处。
远远看去,几夺月色。
皇帝宣布:“上元佳节,与卿等同庆。”
“万岁!万岁!万岁!”
舞台上表演继续,皇帝每一个时辰都派身边的羽林卫下去与民同乐,或出诗或行酒令,对出者得金杯酒,或赐逾七十者粟,又或者选出与太子同生辰者阖家免税一年;又或者属兔者赐缎一匹等,由头繁多层出不穷,却都是为太子铺路。人人兴奋鼓舞,不知疲倦,直到过了亥时,皇帝方起驾回宫。
车驾后头,遥遥还能听见万岁声。
李颐养病时关在宫中许久,不见外头的热闹繁华,此刻更是意犹未尽,依偎在父亲身边滔滔不绝,一会儿说军汉们相扑好玩,一转头又嫌弃大男人们摔跤不美观,女子相扑好看,或是《落梅花》的歌应景,梅去春来,正是好一番景色,又对着李知微说了一通吉祥话,口舌伶俐得很。
无论李颐说什么,李知微一律含笑听着,又问他:“今天一大早上就出门去慈云寺叫阿觉了,怎么最后还是一个人来?”
李颐含糊应了两声:“嗯,他不大喜欢热闹。”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妙觉为什么不来,上元节最要紧的就是看灯,妙觉看不见,又好静,自然兴致缺缺。
但他就是很想让妙觉在自己身边。
他大病过几场,小时候的事已记不大清楚了,只记得父亲登基前,他住在一个小院里,后来他长大了,就走出小院,和妙觉认识;父亲登基后,他成了太子,却因为身体病弱,宫人们小心翼翼,生怕给他吃错一口东西、喝错一口水,至于同龄的贵族子弟们,虽然被父兄逼着来陪病中的他说话,也像在油锅里煎熬一样坐立难安。
无数个痛苦日夜,只有妙觉陪在他身边。
他想让妙觉参加他人生中所有重要的时刻:“上次我出阁,他就来了呀。”
李知微道:“你邀请了,不必强求结果。”
李颐闷闷地应一声,又道:“要是能再出一次阁就好了。”
对于太子来说,出阁礼就是成人礼,不仅有告庙、加冠这些表面仪式,更代表他离开宫廷,正式走到台前,履行储君的职责,譬如与皇帝一起听经筵,再譬如今天和皇帝一起在玉祥楼露面,等等等等……
还代表着他可以在宫外建太子府,与朝臣接触,开始拥有自己的东宫班底。
结果他的出阁礼,他的脸!他头一次在外面露脸,脸竟然是肿的,把眼睛都挤花了。要不是今天出来露脸,别人还以为他是只发了腮的公猫化成精了呢!
李知微笑着点了他一下:“要不要年年给你出一次?”
说话间,车驾驶入宫门。
李颐在父亲身边腻歪:“那倒不用,往后好好做吧。”
李知微给他派数,出阁之后下一个大庆典或许是李颐二十岁的生日,又或许是他的纳妃仪式。
说到这里,父子俩都安静下来。
李颐悄悄招供:“姨母前几天进宫来,和我说窦家有个女儿容止俱美,叫我过几日去慈云寺时,跟她隔着帘子见一面。”
李知微的发妻,李颐的母亲昭德皇后薛妙持有一弟一妹,其中幼妹薛妙施嫁给了窦家的窦天龄,这是在为李颐介绍夫家的女儿。
李知微皱眉,想说妻妹胡闹,又不大好在李颐面前开口:“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