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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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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到狼窝铺车站的这条路常胜开得既快又稳,周颖坐在旁边也很少和他交流,只是不住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常胜知道她是被山里的风貌吸引住了,这和自己刚进山的时候是一样的。蓝白道的警车开到驻站点门口,先跑过来迎接他们的就是赛驴。常胜照例和赛驴亲热一下,然后向周颖介绍说:“我的战友,跟我一起出生入死。”

“这么夸张啊,它叫什么名字?”周颖问道。

“赛驴,我给起的!”

“哈哈,我听这个名字就知道准是你起的。”周颖忍不住笑出声来,“别人起不了这么损的名字。你是不是有气没地方撒,才给狗狗起这样的名字。”

“它原来叫赛豹,我觉得矫情。都跑到深山里窝着来了,叫哪门子赛豹啊。还是驴经济适用。”周颖一抬头又看到了飘扬在院子里的旗子,没等她再问常胜主动介绍说:“这是我私人配置的,挂上去有一阵子了。当时是想弄出点气势来,谁承想现在成景观了。我就是想摘下来好多人还不愿意呢。”

周颖跟常胜进了屋里,她仔细地看着屋中的陈设,边看边不住地点头。要放在平时周颖这个略带领导的做派常胜会很反感,到哪都跟检查工作似的,但今天他没有挤对周颖,而是很自觉地当起驻站点的导游,掰开揉碎地向周颖介绍着屋里屋外的环境。周颖边听他介绍边翻弄着屋子里的东西,当看见墙角里摆着的木桶时,她转过身对常胜说道:“你让我猜猜这里面是什么?以你的习惯衣服换下来不会当时洗,肯定是凑一堆之后来个一锅烩。这里面是你的脏衣服吧?”

常胜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心想还是周颖了解自己,毕竟是共同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夫妻,谁的习惯谁不清楚呢。周颖没有再说什么话,而是手脚麻利地把木桶里的衣服拣出来,挽起袖子就要洗衣服。常胜忙拦住她说:“不用你手洗,我这有洗衣机,派出所前段时间刚给配的。”

周颖推开他的手说:“袖口、领口这些地方洗衣机洗不干净。尤其是你的衣服汗渍太多,在家时每次我都先用手搓一遍。”

常胜看着周颖埋头洗衣服的姿势,心里升出股温暖,这才是自己媳妇的样子。没有平时里埋头在文案时的焦虑,也没有和他说话时略带官腔的一本正经,而是回归到以前的模样。她额头上渗出的点点汗珠,还有随着双手的揉动在两鬓间跳跃的长发,最要紧的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丝丝暖意。这本应该是在家居时才能出现的画面,却出现在狼窝铺火车站这个简陋的警务驻站点里。周颖丝毫没有理会常胜观望的眼神,洗完衣服后又收拾起**的床单,撤下被罩投进洗衣机里,看着衣服在滚筒里不停地搅动,周颖悄然地问了一句:“胜子,你怎么不问问我那天的事情呢?”

常胜知道周颖想说那天在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里发生的事情。但他还是忍住没有发问,而是慢慢地说了句:“你能来狼窝铺看我,我就知道那天兴许是我误会了吧。”

“没有,你没误会。他是对我有好感也想表达出来,可是我没答应,我也不会答应的。胜子,因为我有你!”周颖转过脸来看着常胜。

周颖的这句话让常胜有种满血复活的感觉,浑身上下立时升腾起一股热浪,他忍不住凑过来拉住周颖的手说:“颖颖,我想抱抱你。”周颖脸上挂起一抹红晕,羞涩地低下头顺从地靠在常胜的怀里。两人相拥着抱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恋爱时的季节,而常胜说的这句话正是当时的情景重现。

“胜子,你给我吹一段口琴吧。”周颖伏在常胜的肩头轻声说道。

常胜从口袋里掏出随身的口琴,拉着周颖坐在床边吹起了那首熟悉的《鸿雁》。吹奏的时候他略微把旋律调整得轻松一些,不再那么伤感和悠长,使整支曲子**漾着欢快的味道……

周颖没有让常胜开车送她回平海,她选择了坐火车回去。常胜把周颖送到站台的一路上不时地和车站职工、来往的村民们打着招呼,还不时地向人家介绍着周颖的身份:“我媳妇,漂亮吧?你得喊婶。”“大栓子,这是你嫂子!”“贾站长,她是我对象,你弟妹。”周颖也随着常胜的介绍不停地变换着身份,一会儿是嫂子一会儿是弟妹,一会儿又是人家的婶子。

两人来到站台上的时候,周颖看着满脸自豪的常胜说:“胜子,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常胜摇摇头说:“你告诉我吧,我不猜和我最亲近的人心里想什么,省得总犯职业病让自己睡不好觉。”

周颖用手指着周围画了一圈,然后又指向远方说:“你真有点像《与狼共舞》里面的邓巴,自己一个人驻守着边界。他有一匹马与一个叫两只白袜的狼,你有一辆改装的汽车和你的警犬赛驴。”

“你是说咱俩以前看的那个电影吧?”

“是啊,你们俩都独自坚守,都愿意与周围的人们沟通和睦相处,都愿意自己能融入到自然、融入到人群中。只是邓巴最后选择了和握拳挺立两个人远走,可你却还需要留下来守着这个车站。你知道为什么吗?”

常胜依旧摇摇头,其实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不想打断周颖的话,不想打断她叙述出来的那份美好感觉。

“因为邓巴和印第安人交好,和他们共同生活帮他们保卫自己的家园,尝试着理解他们融入他们,所以他才不被他的同类接受。而你则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就应该和他们水乳交融,建立起更深的感情纽带。所以,你和你的同事才能在这里扎根。”

“颖颖,我要是不拦着你,你是不是又该写公文了。”常胜不无调侃地说。

周颖没有理会常胜的话只是笑了笑说:“我来学习之前,你们所长大刘特意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坐火车去县城他在车站送我。是他跟我说了你很多事情,包括你在狼窝铺驻站点的各种辛苦和收获,还有你做出的这些成绩。他让我感觉到,狼窝铺是因你而悄然改变。也许你开始根本没想到这么多、这么深、这么远,但实际上你的确做到了。”

“我做到什么了?”

“你让山乡巨变!”

“我,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啊……都是碰巧赶上了。”常胜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是几年以来从周颖嘴里说出的最让他舒心的话,况且这话里边还包含着佩服的含义,能让一个女人佩服自己,这是多么开心的事情啊!

周颖坐上火车走了。常胜望着远去的列车心里有点微微的酸楚,他本来还想问问周颖和王冬雨在医院的病房里都说了些什么,谈话的内容是否涉及自己、涉及敏感的话题。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没必要了,更多的猜忌和不信任在真挚的情感面前,显得那么无聊和苍白。周颖人随着火车走了,却把两人淡薄很久的情感找回来了,也把她的心留下了。

其实周颖并没有向常胜全盘托出她和大刘的对话,如果常胜知道在平海北站派出所里,大刘和李教导员冲冠一怒为了他,俩人同时向平海市局,向自己的顶头上司铁路公安处的领导急赤白脸地隔空喊话时,他即使不去助阵,也会因为遭受质疑而让他深感委屈。

在顶撞领导的这件事情上,大刘和李教导员不约而同地站到了一起,替常胜挡住了背后飞来的冷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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