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慈爱(第1页)
云鹤留在竹院照料顾砚舟的日子,没有想象中的拘谨,反倒如春风拂过般温和自然。
这位元婴真人虽仙气缥缈,行事却带着寻常长辈的细致,将少年的起居照料得妥帖入微。
每日清晨,天刚泛白,云鹤便会提着食盒来到杂物间。
食盒里从不是修仙者常食的灵果丹药,而是用灵米熬得软糯的白粥,配着清炒的竹荪与菌菇,偶尔还有一颗蒸得粉糯的灵薯。
“你伤势未愈,需得温补。”
她将碗筷摆好,声音轻柔如云雾。
“这些食材带着山泽清气,最适合你此刻的身子。”
顾砚舟捧着温热的灵米粥,只觉浑身都浸在暖意里,仿佛真的置身云端。
他放下碗筷,对着云鹤深深一揖:“多谢真人如此照料,砚舟……砚舟无以为报。”
云鹤笑着摆了摆手,阳光落在她额间的丹砂上,明明是年轻绝美的容颜,眼神里却漾着如慈母般的温和:“举手之劳罢了。”
顾砚舟望着她温柔的侧脸,终究忍不住问:“云鹤真人为何对我这般上心?我不过是个无名凡俗少年……”
云鹤闻言,指尖轻抚过石板竹桌的纹路,目光飘向院外的剑竹林,声音轻得像风拂竹叶:“你不必妄自菲薄。在我还未踏入仙途时,凡尘里曾有个很可爱的弟弟。”
她侧过头看着顾砚舟,眼底泛起怀念的柔光。
“你很像他。”
“那时候母亲早逝,父亲为了生计在外奔波,家里只剩我和弟弟。他总爱跟在我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地叫,我上山砍柴他就坐在石头上等着,我缝补衣裳他就趴在旁边看。”
云鹤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渐渐染上一丝怅然。
“可惜后来父亲在外做工时,弟弟突发恶疾,浑身滚烫说胡话。我抱着他跑遍了整个镇子求医,可家底早就空了,唯一会治这病的大夫偏偏爱财如命,见我们姐弟衣衫破旧,连门都不让进。”
她停顿了片刻,指尖微微收紧:“那天雨下得特别大,我抱着他在雨里走了很久,他还迷迷糊糊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我冷’……最后就在我怀里,一点点没了温度。”
说到这里,她眼神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很快又被释然取代。
顾砚舟听得心头发酸,轻声问:“云鹤真人生气吗?对那个见死不救的大夫……”
“年轻时自然恨过。”
云鹤笑了笑,望向天空中盘旋的仙鹤,白羽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可修道二百余年,快近三百年了,早就看开了。人各有志,他逐利,我求道,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顾砚舟,眼神重新变得温润,
“遇见你,倒像是圆了当年没能护好弟弟的遗憾。你好好养伤修行,便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顾砚舟用力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他望着云鹤白衣胜雪的身影,又看了看天上盘旋的仙鹤,突然觉得这竹院的阳光格外温暖。
原来仙人也有凡尘往事,也有放不下的牵挂,这份跨越百年的温柔,让他在陌生的仙门里,终于找到了一丝如家人般的归属感。
…………
在云鹤的陪伴下,顾砚舟的伤势恢复得极快,一日的进益竟胜过前些天七日的修养。
少年望着自己日渐灵活的双腿,眼里满是疑惑,云鹤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浅笑道:“我刚突破元婴境,灵力自然比寻常修士强劲些,助你恢复经脉时效果也更显着。”
待到顾砚舟能勉强脱离拐杖走路时,云鹤便时刻陪在他身前。
起初少年还需拄着竹杖蹒跚挪动,渐渐地便能试着放开支撑,只是每走几步仍会晃悠。
云鹤见状,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慢些,稳住重心。”
顾砚舟一心专注于脚下的步伐,身子微微前倾时,手肘不慎抵在了云鹤胸前。
那柔软丰满的触感透过素白裙衫传来,少年瞬间如遭雷击,脸颊“腾”地涨红,连呼吸都乱了节拍,说话也变得磕磕绊绊:“对、对不起,真人……”
云鹤却全未在意,目光专注地看着他的脚步,轻声指点:“膝盖再弯些,脚掌落地时先踩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