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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玄感造反
早在第一次征高句丽失败班师时,隋炀帝已开始部署明年的第二次亲征,水旱灾害、民变蜂起并不能改变“圣人可汗”的决心。他看不起手拿刀枪的农民的力量,也没有看到其统治集团内部出现的裂痕,一意孤行,御驾再出辽东,规模不减当年。但是,杨玄感起兵反隋,再一次使他的权力意志受挫,征高句丽计划被打乱,而反暴政的农民起义则推向了新的**。
大业九年(613)正月过完元旦之后,丁丑(初二),隋炀帝令修辽东古城,以贮军粮,并诏“征天下兵,募民为骁果,集于涿郡”。骁果即骁勇果敢之士兵,与府兵不同。府兵是更番宿卫的义务兵役制,骁果则是募兵制,向社会广泛招募士兵。这一方面说明隋炀帝征讨高句丽需动员大量兵员,原府兵已不敷需要,而募及平民;另一方面也标志着隋兵制发生重大变化。
为统辖指挥应募的大量骁果,辛卯(十六日),隋炀帝下令“置折冲、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将官”。骁果分置左右雄武府,以雄武郎将、武勇郎将为正副长官,上属于左右备身府,有的更充当宿卫禁军。与此同时,他又下诏蠲免骁果之家的赋役,领骁果的郎将待遇也很优厚,吸引了不少富家子弟前来应募。
正月戊戌(二十三日),隋炀帝宣布大赦天下,己亥(二十四日),任命刑部尚书卫文升等辅佐代王杨侑留守长安,拜京兆内史,许以“便宜从事”之权。敕代王待之以师傅之礼。到三月丁丑(初三),又“发丁男十万修复加固大兴城”。这些都是为远征高句丽而先巩固根本所采取的措施。
隋炀帝又下诏恢复败将宇文述等人的官爵,让他们继续征讨高句丽将功补过。隋炀帝对再次征讨高句丽决心很大,说:“高丽小虏,侮慢上国,今拔海移山,犹望克果,况此虏乎?”真是恨不得一口把高句丽吞下。
但高句丽真是那么好吃的吗?满朝大臣经上次溃败,心存疑虑。众大臣都认为隋炀帝不必御驾亲征,派一得力将领充当总指挥也就行了。但隋炀帝却大为震怒,但隋炀帝自视甚高,认为他办不了的事别人怎么能行?因而听不进任何劝告,一切仍按他的个人意志行事。
三月戊寅(十六日),隋炀帝起程,任民部尚书樊子盖等辅佐越王杨侗留守东都,任命阴世师代樊子盖为涿郡留守。樊子盖父祖皆仕于南朝,侯景之乱后由南入北。樊子盖参加过平陈战役,后在边远州郡任职有政绩,受到隋炀帝的提拔和重用。
隋炀帝安排好一切,于是率后妃百官和大队人马兼程北上。夏四月庚午(二十七日),渡过辽水,第二次征讨高句丽的战争又在隋炀帝的亲自指挥下开始了。
但二次征辽隋炀帝并没有什么新的招数,部署和第一次几乎如出一辙。陆路主力以宇文述为主帅,杨义臣为副帅,率大军渡鸭绿江直赴平壤。水路军仍由来护儿率舟师自东莱(胶东半岛)海路进发,期与宇文述合围平壤。隋炀帝自率后路大军在后督战,其他各路军分道出击,攻略高句丽的城池。和上次不同的只是“听诸将便宜从事”,隋炀帝收回了“军事进止必须奏报,不许诸将专擅”的成命。
大战开始,王仁恭率军进到新城(今辽宁抚顺北),高句丽军数万背城结阵,王仁恭仅率一千劲骑扑阵冲击,将敌阵冲垮。高句丽军退回城中,婴城拒守,王仁恭于是指挥后续大军四面围攻,军威甚盛。战报传至行在所,隋炀帝龙颜大悦,遣舍人往王仁恭营劳问,赐予珍宝。
高句丽方面则仍然采取坚壁清野,据城坚守的战术,隋炀帝亲自统率后路大军来到辽东城(今辽宁省辽阳市)下,重新布置围攻。攻防战斗打得无比惨烈。为克城立功,隋将郭荣甚至“亲蒙矢石,昼夜不释甲胄百余日”。隋炀帝也十分焦急,一方面派人“窥诸将所为”,督促他们拼命围攻;一方面经常亲临战场观战。有一天,隋炀帝看见骁果沈光用冲梯攻城,士兵们用一个长十五丈的竹竿将沈光系在顶端,升临城墙与敌短兵相接,杀十数人。高句丽兵涌上来将沈光从竿头推下,但沈光还未及跌于地,又抓住竿上的垂组,紧接着又爬上去,就像耍杂技一样。这一动人场面被隋炀帝亲眼看到,叹为观止,即召至身边加以鼓励表彰,当天就拜朝请大夫,御赐宝刀良马。自后更选作左右宿卫,亲顾渐密,成为隋炀帝的近侍。
就在攻防战最紧张的时刻,隋炀帝同样大有诗兴,他在辽东城下御制《白马篇》诗一首,歌颂征辽战士:
白马金贝装,横行辽水傍;问是谁家子,宿卫羽林郎。六犀六属铠,宝剑七星火;山虚弓响彻,地迥角声长。宛河推勇气,陇蜀擅威强;轮台受降虏,高阙翦名王。射熊入飞观,校猎出渔阳;进军随日昙,挑战逐星芒。阵移龙势动,营开虎翼张;冲冠入死地,攘臂越金汤。尘飞战鼓息,风交征旆扬;转斗平华地,追奔扫大方。本持身许国,况复武功彰;曾令千载后,流誉满旅常。
诗中描写的骁果战士应募从军,血战沙场,为国立功,名留青史,正是沈光等应募骁果的真实写照。从隋炀帝的诗判断,当时隋炀帝的情绪十分高昂,仍充满必胜的信心。
在辽东城下,隋军用飞楼、撞、云梯、地道四面俱进,但高句丽军民随机应变,顽强抵抗。攻了二十多天,仍没能攻下。隋炀帝于是命令士兵造布囊百余万个,储满土,一袋一袋地推成阔三十步,高与城齐的鱼梁大道,使士卒可以登而攻城。又命工匠赶造八轮楼车,更高出城墙,可以俯射敌城内。隋军在城外围了一层又一层,用人海战术,连续进攻,势在必得。辽东城内危蹙数四,眼看就要顶不住了。
在围攻辽东城的同时,隋其他各路大军也在按计划纵军深入,宇文述、杨义臣率军再次进至鸭绿江边。来护儿的水军也齐集东莱海角,张帆待发。高句丽在隋数路大军的猛烈进攻下,其势已到了危亡之秋。但就在这紧要关头,形势突然发生逆转。
大业九年(613)六月乙巳(初三),在后方督运粮草的礼部尚书杨玄感在黎阳(今河南浚县东北)举兵造反了,并进逼东都,这是隋炀帝万万没有料想到的,这使隋炀帝精心策划并调集了全国一切力量的灭高句丽计划被全盘打乱,再一次受挫。为应付贵族杨玄感的反叛,隋炀帝不得不马上停止正在进行中的对高句丽的全面进攻,令各路军回还平叛。
隋炀帝又听说达官子弟皆在杨玄感处,怕因此动摇军心,更加忧惧,将老臣苏威叫到身边,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之色,问:“此小儿聪明,得不为患乎?”苏威回答:“玄感粗疏,非聪明者,必无所虑,但恐寖成乱阶耳。”苏威认为杨玄感成不了大事,但身为朝廷大官也起兵造反,恐怕引起其他人也相继叛乱,产生连锁反应,最后无法控制。老宰相苏威头脑较清醒,他眼见这几年“劳役不息,百姓思乱”,希望以此警告隋炀帝息兵止役,但隋炀帝并未领悟。
戊辰(二十六日),在隋炀帝身边又发生了兵部侍郎斛斯政逃奔高句丽的严重事件。斛斯政久知兵部机要,对隋军事部署内外情况十分熟悉,他的叛逆意味着隋军全部机密作战方案都泄露给了敌方。这对高句丽当然是意外的收获,对隋军则是巨大的损失。隋炀帝得知斛斯政叛变,大为震怒,即命将作少监阎毗率二千骑追击,但未能追上。斛斯政据高句丽柏崖城,阎毗攻了两天未能拿下,隋炀帝无可奈何,只好命阎毗速退,阎毗在退军路上暴卒,时年五十岁。隋炀帝对斛斯政恨之入骨,严厉查办其党羽,有高士廉平时与斛斯政多有交游,因而将他谪至边远。
隋炀帝改任裴矩知掌兵部机事,诏命宇文述等班师,令驰驿赴河阳(今河南省孟县南),又发诸郡兵以讨杨玄感,并派苏威为大使去安抚关中。因苏威年老,隋炀帝又以其孙尚辇直长苏儇为副使,苏威之子苏夔早先已为关中简黜大使,出于关中门阀的苏氏祖孙三人俱奉使关右,足见当时隋炀帝对关中的牵挂,生怕杨玄感挥师倾动根本,想利用苏氏威望安抚关中。一贯傲视一切的隋炀帝这时心里直打鼓,眼前的大敌不再是高句丽,而是自己的臣下杨玄感,于是,他在辽东开始全面布置对杨玄感的围剿。
退兵是秘密进行的。六月庚午(二十八日)夜二更,隋炀帝密诏诸将,令各引军速归,军资、器械、攻具积如丘山,营垒、帐幕,全部弃之而去,撤退时众心悔悔,争相夺路,乱成一团。诸道分散,人流滚滚,无复部伍,高句丽人在城头上看见,聚为奇观,但未敢贸然出城追击。当隋炀帝御营全部渡过辽水,高句丽才敢进逼后军,杀走在最后的羸弱之卒数千。
在东莱尚未出海的来护儿闻知杨玄感反叛,自动放弃了出海攻击高句丽的计划,速回师返救东都。
于是,隋百万大军又一次狼狈地退回。
关中权贵杨玄感的起兵,标志着隋统治集团内部开始出现大分裂,分化出反对隋炀帝的集团,从而使反隋炀帝暴政的斗争掀起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