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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北京妥协和巴塘遇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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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北京妥协和巴塘遇险

北京的九月,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几朵薄如蝉翼的白云轻轻吻着庄严雄伟的天安门的飞檐。

紫禁城新华宫内,身着滚金绣边大元帅服的大总统袁世凯正在接见英国公使朱尔典。大总统端坐御殿上,没有戴帽子,一颗硕大的头颅溜圆,灯笼似的眼睛,唇上的两撇牛角板胡两边翘起,这就使他的神态显得有些威严,有些阴蛰。

“大总统!”英国公使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身材瘦高,身着黑色礼服,将头上戴的博士帽摘下拿在手中,用他双深不可测的蓝眼睛打量着坐在御座上,身量圆滚滚的大总统提出抗议:“……十三世达赖已经遵照你的命令,撤销了‘西藏帝国’,我驻藏英军3000人也悉数撤回了印度,应该说,贵国已经达到了目的。然而,四川都督兼西征军总司令尹昌衡仍然指挥着他的部队,不管不顾地向打去,至今没有停止军事行动的迹象……我受命向贵国提出抗议!并请大总统注意,我大英帝国历来同达赖友好,对达赖负有道义上的责任。若尹昌衡不停止军事行动,我大英帝国必将作出强烈反应,而且也不能支持大总统下一步的高升!”话到此,嘎然而止。

袁世凯当然明白朱尔典话中所指。尹昌衡率军西征,行动迅速,刚到雅安,就审时度势,加派两支奇兵:派部将刘瑞麟率精兵一营,避实就虚,日行百里,绕过藏军的正面防御,以奇袭的方式拿下了军事重镇甘孜;派蒯书礼同样率精兵一营,同样以奇袭的方式,从丹巴斜插过去,进入西藏,一举拿下了藏东重镇昌都……前后不到两个月,尹昌衡将行营扎在了打箭炉,五千里川边甫定,目前大军已经深入西藏,一俟补给到位,西征军拿下并控制拉萨,是早晚的事。如果这样,尹昌衡将英国在西藏的势力铲除得比当年赵尔丰还要彻底,是完全可能,也是办得到的。这一下,英帝国急了,也不能不急!

“啊,有这样的事!”袁世凯佯装不知。说这话时,他的思想上已经有了通盘考虑,他要恢复帝制,皇袍加身,就不能不借助西方列强,比如英帝国的支持,他决心向英国人妥协。

袁世凯说一口河南话,声音浑沉,尾音拖得很长:“请公使转告贵国政府,我立即让人查一查西征军的行动。我这里立即下令,让西征军停止军事行动,请贵国政府放心!”说到这里,为了做给英国人看,他让随伺身边的文官,立即找来负责西南军事的参谋部次长陈宦作了如上吩咐;并要陈宦,将原准备拨发给西征军的所有给养辎重暂缓拨发!

“是!”陈宦胸脯一挺。朱尔典看到这里,完全放了心,瘦削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狡黠的微笑,马上给袁世凯送上一道最好的礼物:“大总统!”他笑吟吟地说:“我国政府让我转告,如大总统完全履行合约,我国政府支持大总统高升,并提供必要的援助!”说时低下头去,礼帽举在手中,笑微微地告辞了。

朱尔典去后,袁世凯声色俱厉地嘱咐陈宦:“你要严饬尹昌衡,要他立即停止军事行动,我万万不可失欢于英帝国,以致摇动大局,至启外衅!”

“是!”陈宦领命去了。

这是一个早晨。身在打箭炉行营的尹昌衡,一边看着挂在墙上的那张英国人制作的地图,一边问身边的参谋长张煊、高参傅华封:“我西征军一路连连告捷,大功即将告成,可是大总统却接连发出了10道停止进军的电令?在你们看来,这是为何?”

张煊、傅华封岂能有不明白其中缘由的?而且他们相信,尹都督也不会不明白。他们也不多说,点到为止。尹都督性格爽直,若有所思地说:“大总统不仅命令我停止军事进攻,而且又撤销了西征军编制,也不说是否要撤销我四川省都督职,只是又给我安了个川边镇抚使衔,此职务与四川省都督职平行。这样,岂不是让我身兼两职,却又要我驻炉城,川边镇抚使下属民政、财务、教育、实业四司,而这些又都是些空的。让我进退维谷,让你们也跟着我受苦了!而且,这个‘镇抚’中的‘抚’字特别耐人寻味。”

张煊、傅华封感到其中大有蹊跷,他们建议尹都督以不变应万变:在炉城一边整军经武,发展民生,韬光养晦,静观待变,尹昌衡深以为然。一时间,康藏间保持着西征军打出来的固有态势,双方签订了停战协,不进不退,处于僵峙状态。

不知不觉间,1912年的冬天到了。康藏地区山路陡峭,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切生机似乎都处于休眠状态。年底,四川省都督兼川边镇抚使尹昌衡对身处前线要居的巴塘放心不下,不听劝阻,他要去看看。一个大雪天,他率步兵300,骑兵80离开炉城,沿康藏线巡行。刚到干海子,接巴塘驻军将领嵇康、顾占文派出的使者送来的急信,说是十三世达赖破坏停战协定,纠合叛军五万,越过金沙江进入康区,包围了巴塘,情况危急!

情况突变,是返打箭炉,调重兵救援巴塘,但人到中途,来不及了,远水不解近渴。他决定,就带身边这点精锐部队前去救急!身拥重裘的他,催动**那区从口外进口的火红雄骏,以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和魄力,率部顶风冒雪向巴塘急行。在他看来,包围巴塘的藏军虽有五万,但大都是临时凑合起来的乌合之众,其中,稍微经过训练的藏军不过四五千人。他在马上疾笔手书了一封锦囊妙计,让送信来的两名使者立刻沿来路返回,务必将此信送到嵇、顾手中。信中,他再三叮嘱二位将领沉着应战,等他亲自率军前去救急!

一行人紧赶慢赶,当这天暮霭笼罩时分,尹都督一行已经紧赶慢赶了二百来里,来到了巴郎山下。这时天快黑了。

伫马山下时,侦察排长钱澄前来报告,说是这里离巴塘足足还有一天的路程,面前这座巴郎山,约有座四千余米,山上白雪皑皑,空气稀薄,幸好半山上有赵尔丰原先留下来的兵站,虽是空空无人,但部队宿在里面,强过雪天野地露营万分。身边卫队长马宝听到这里,请示尹都督,是否让部队在赵尔丰留下的兵站里宿营?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漫天皆白,天地间空无一物,往日本来就是天苍苍,野茫茫的康地,此时更是呈现出洪荒般的沉寂。面前的巴郎山和排排西去的大山,像是凝固了的涌浪,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在这样冷酷严峻的大自然面前,人,无论多少人,都显得渺小,微不足道。

“不!”尹昌衡用马鞭指了指周围,断然拒绝了卫队长的建议。看簇拥身边的部下们不解,尹昌衡解释:“如果我们去山上赵尔丰留下的兵营夜宿,当然舒服多了,但是,如果我们夜里被藏军包围,无异就成了下锅饺子,那就糟了!这里离巴塘已经不远,不能不防有叛军游骑,说不定还会有更大的部队。在山下宿营,虽苦一些,但便于机动,以防不测!”部下们心服口服,听令后,各自率军搭好营帐,让部队夜宿的同时,放好警戒,作好了夜战的准备。

这时,果然不出所料,有一个人伏在半山上的雪堆里,用一双阴蛰的眼睛盯视着这支没有上山,在雪原上扎营的汉军部队。而他率领的部队都理伏在四周,这人是叛军前敌总指挥巴桑朗吉。这是尹昌衡万万没有想到的,他没有想到叛军前敌总指挥巴桑朗吉竟然率一支部队绕过了巴塘,到了这里。他下达夜宿出下的命令,不过是出自职业敏感。

伏在雪地上的巴桑朗吉知道,虽然他的人马比这支汉军多得多,但如果冲下去拉开打,只有他吃亏的,汉军训练有素。他命令自己部队在雪山上埋伏起来,留开中间的通道,设下了一个口袋。他这时,尚不知道这支精干的汉军小分队是尹昌衡亲自率领的,他只是认为,这支汉军如果落入了他的口袋,就不要想一人一骑活着出去。可是,奇怪,这支汉军就像长有眼睛似的,看到了他布下的陷阱,在山下的雪原上搭帐篷宿营。

巴桑朗吉命令部队埋伏好,同时作好夜间下山袭击的准备。他让人严密监视着山下的动静。山下,在汉军宿营地,缕缕炊烟在雪原上袅袅升腾,血红的残阳,蓝色的炊烟与漫天皆白的高山大地相映相衬,显得很美。相比起汉军来,埋伏的藏军反而吃够了苦头。汉军可以烤火,吃热腾腾的饭菜,而巴桑朗吉和他的部队只能卧在雪窝子里,就着冰冷的白雪往嘴里塞几口糌粑。藏军虽然经冻,但这样长时间的爬冰卧雪,也受不了,有好些人都冻伤了。眉毛胡子都结了冰的大块头巴桑朗吉,一手接过旁边护兵递给他的一只牛角,里面盛的是烈酒,他拨开塞子,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酒。他是前敌总指挥,他有烈酒喝,可是,他的部下们不行。巴桑朗一边咕嘟、咕嘟地喝酒驱寒,一边鼓起他那双铜铃眼,看着挂老鹰嘴上的那轮如血的夕阳,心中祈祷,天,快黑下来吧!

终于,那轮如血的残阳,随着漆黑夜幕的来到,迅速从老鹰嘴上滑了下去。当漆黑的夜幕将山上山下裹紧,天和地也快要冻到一起了。感觉到了山上某种危险的尹昌衡,这时已从侦察兵口里听到了确切消息:前面山上有藏军伏击。尹昌衡因势利导,虚虚实实,诱敌深入,作出一副浑然不觉,全军已经安睡的假相,只等藏军上钩了。

巴桑朗吉发现,在山下宿营的汉军几个帐篷,入夜以后寂如坟莹,连哨兵都没有一个。他估计,汉军们很可能昏睡过去了,这里空气稀薄,夜里更甚,就连他这会儿都有些喘气,不要说这些初来乍到的汉人!微茫的雪地中,那几个帐篷像是几个可怜的一捏就碎的小蘑菇,他暗暗握紧拳头。

半夜时分,估计汉军们都睡死了。他“唰!”地一声,抽出长长的藏刀,高高举起,从雪地里跳起来,下达了冲锋的命令。早已不耐的叛军们从雪地上一跃而起,嗷嗷叫着,争先恐后,潮水般冲了上去。可是,先前寂如坟莹的几个营帐倏然间活了过来。枪声骤响,几个帐篷里交叉着发射猛烈火力,金黄的子弹在黑夜与雪地织就的幕布中发出道道好看的闪光,像无数金色的的飞蝗、嗤、嗤地钻进他那些手持英式步枪,身裹厚厚藏袍的叛军身体里;又像是一把金色的锋利无比的镰刀,将一排排的青稞放倒在地……在猛烈的枪声和叛军的声声惨叫中,潮水似从山上涌下来的叛军立即转过身去,没命地朝后跑。混乱中,叛军前敌总指挥巴桑朗吉只觉右腿一麻,哎哟一声,他中了流弹。在卫士的搀扶下,他赶紧率残部逃过山去,好在天黑雪大,尹昌衡没有率兵追击。

天亮了。太阳出来了,在一轮虽然没有热力,却是通红的朝阳映衬下,雪山雪原全都亮堂堂的,红艳艳的,显得很有些壮丽。

“看,这就是叛乱者的下场!”骑在高大的火红雄骏上的尹都督,指着雪地上横七竖八的尸首说,他随即率部过了巴郎山,毫无畏惧地向被叛军围困的巴塘前进。午后,当尹都督率领他精干的小分队接近巴塘时,营长顾占文亲自带领一队人马前来迎接。尹昌衡感到惊异,问叛军不是将巴塘围着吗,你怎么来了?顾占文说,叛军昨天在巴郎山吃了都督的大亏,前敌总指挥巴桑朗吉受伤。而且他们知道是都督来了,似乎慑于都督的虎威,故意敞开了一个口子。尹昌衡说,那我们就进去吧,看巴桑朗吉能做得啥子!况且,我们这一吸引,正好让参谋长他们好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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