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臣(第1页)
已是深秋,紫宸殿内。
各地最新贡上了奇珍异宝,江南贡了个玉如意,最令李牧之心生欢喜。
如意通体碧绿,雕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蟠龙,说是用整块和田玉雕了三年。
就在他打算握着如意小寐片刻之时,殿门咣当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陛下!北疆急报!”
李牧之被扰了兴致,颇为不悦:“你慌什么?呈上来给朕看看。”
密报叠的方方正正装在漆盒里,以火漆封缄,封泥上盖着北疆都督府的大印。李牧之漫不经心地撬开漆盒,抽出里面的奏报。
只看了一眼,帝王便僵住了身子,手一抖,玉如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傅云已死,使团三百人全军覆没?”
“好!好一个大胆的北戎!”李牧之浑身震颤,怒火汹涌而出。
内侍连忙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是北戎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使团在狼神山附近遭遇马匪,无一生还啊!”
“放屁!”李牧之将奏报摔在地上,暴怒如雷,“哪儿来的马匪能杀光三百人的使团?还有随行的一百御林军!分明是北戎背信弃义,蓄意谋杀!”
他气得浑身发抖,在殿内来回踱步,御靴踩在摔碎的玉如意上,要说是全殿最无辜的,就当属这玉如意了。
“传朕旨意!”他停下脚步,眼中杀机毕露,“即刻捉拿赫连明月、赫连漠!关进诏狱,严刑拷问!朕倒要看看,赫连史那这个老匹夫,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赫连侍卫今早进了长宁宫后就再没出来……”
李牧之暗叫不妙,上前一步,扯住了内侍的衣襟:“你说什么?”
“奴才刚才派人去找,揽月阁空无一人,北戎使馆也空了!”
内侍吓得险些尿了裤子,不敢直视眼前的帝王:“而且太后娘娘的长宁宫从昨夜起就闭门谢客,任谁叫门都不开啊!”
不祥的预感直直冲上了天灵盖。
李牧之只觉天旋地转,呼吸困难。他捂住胸口,踉跄几步才扶住了御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腿也在抖,浑身上下像被抽空了力气,连站都站不稳。
他的身躯,何时虚弱成了这副模样。
“来人!快来人!”他嘶声道,“传御林军统领!快!”
殿外一片死寂,无人回应,只有秋风穿过廊柱的呜咽声,提醒着帝王此刻的处境。
李牧之终于意识到出大事了,他推开内侍,跌跌撞撞地冲到殿门口,一把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外的庭院里站满了人。但见殿外立着一群穿着黑衣黑甲的陌生武士,个个手持弯刀,眼神冰冷。
为首的,正是抱着双臂,冷冷望着他的赫连漠。
而赫连漠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人是脸色惨白的赵太后,她甚至来不及梳洗,穿着寝衣就被人强行带了出来,头发散乱,面上皱纹明显,被两个武士一左一右架着,哪还有当朝太后的架势。
另一人是居然是柔妃。
他曾经的心头好穿着初见时素白的衣衫,脸上施着薄薄的胭脂,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见到李牧之,她扭着腰笑着开口,声音柔媚得像春风:“好陛下,别来无恙啊~”
李牧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幕。
“你!你们……赫连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挟持太后!”
赫连漠面无表情:“陛下误会了,太后娘娘可是自愿来此的。她说想亲眼看看,陛下是如何身败名裂的。”
“是不是?”赫连漠转向太后,可太后显然是惊吓过度,已经昏厥了过去。
“胡说八道!分明是尔等逆贼劫持太后,意图谋反!”李牧之怒极反笑,“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就想造反?御林军何在!禁军何在!”
他转身朝殿内呼喝着,紫宸殿内一片空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贺子衿嗤笑一声:“陛下有所不知,御林军副统领王虎昨夜突发急病,暴毙了。新任副统领则是赫连侍卫举荐的人。至于禁军统领张诚,他母亲前日不幸落水,如今正守孝在家呢。”
她每说一句,李牧之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们早就串通一气!”他气急攻心,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