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辞朱门別故影拋玉篋换萍身(第1页)
一连三日,风平浪静。
永寧侯府那头毫无动静,既无人登门质问,也无只言片语递来。
王氏悬著的心,终於彻底落回了实处。
王氏心下稍安,对儿子的能耐更多了几分认知。
这日午后,王氏刚处理完几桩家务琐事,正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就著一碟新剥的核桃仁,慢慢啜饮著滇红茶,难得偷得半日閒。
帘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採薇低声的通传:“夫人,外院专司僕役契约、升降调度的周管事求见,说是有紧要事需夫人定夺。”
王氏微微蹙眉,寻常僕役之事,周管事大多自行处置了,何事需劳动他亲自来后院请示?
她放下茶盏,端正了坐姿:“让他进来。”
周管事是个四十余岁、面相精干。
他躬身入內,行礼后並未立即开口,而是先覷了一眼王氏的脸色。
“何事?”王氏直接问道。
“回夫人,”周管事压低了些声音,“是清暉院……那位青芜姑娘的事。”
王氏眉头一动:“她怎么了?”
“青芜姑娘的生母沈氏,此刻正在府外门房处候著,言道要为她女儿赎身。”
周管事说得小心翼翼,一边说一边观察王氏的神色,“按府中旧例,丫鬟赎身,尤其是有头脸的,需主家点头,核算身价银,註销契书……只是,青芜姑娘毕竟是公子房里的人,奴才不敢擅专,特来请夫人示下。”
“赎身?”王氏著实愣了一下。
这倒真是出乎她意料。
那丫头不是正得珩儿几分看重吗?
前几日还为著她闹出好大风波,怎的转眼她娘就来赎身了?
是那丫头自己的主意,还是……珩儿离京前有所安排?
种种念头在脑中飞快转过,王氏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青芜如今可在院中?唤她过来,我亲自问问。”
“是。”周管事应声退下。
不多时,青芜便跟著引路的丫鬟来了。
她垂首敛目,走到王氏面前,依礼深深下拜:“奴婢青芜,给夫人请安。”
“起来吧。”
王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细细打量著眼前这个让她儿子屡屡破例、也让府中屡生波澜的丫鬟,
“听闻你娘亲来了,要为你赎身?”
青芜缓缓起身,依旧垂著眼帘,声音平稳,显然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回夫人的话,正是。奴婢蒙夫人与府中恩典,当年得一容身之所,免於流离冻馁,此恩此德,奴婢与娘亲没齿难忘。”
她先定了感恩的基调,姿態放得极低。
“这些年来,府中主子宽厚待下,嬤嬤们悉心教导,让奴婢一个懵懂无知、只会烧火的小丫头,得以在贵人身边伺候,见识长进,皆是萧府所赐。奴婢心中,唯有感激。”
王氏静静听著,不置可否。
青芜顿了顿,声音里適时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的感伤:
“后来……蒙大公子不弃,让奴婢在清暉院伺候,得近天顏,更是奴婢几世修来的福分。公子待下恩威並施,奴婢每每思及,皆感怀於心,恨不能粉身以报。”
她將萧珩捧得极高,却巧妙地將自己定位在“伺候”、“得近”的奴婢本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