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1页)
邱淑英想拉住她,“囡囡……”
“别过来!”
云枳往后撤了一大步,几乎算得上歇斯底里,“你信不信,只要你再来找我一次,我就把你当年隐瞒未婚先孕的事在你的新丈夫新女儿面前全部抖落干净!”
邱淑英神色一顿,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一秒钟的迟疑和怔然在云枳看来愈发刺眼。
“我说到做到,你要是不信,大可再来试试。”
丢下这句话,云枳碾过花瓣往外走。
她控制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只觉呼吸都是痛的。
眼前的画面开始失焦,伴随着身体一阵绵软,意识逐渐模糊,倏然,她对上一双深潭般的眸——
眸底隐含审视的漩涡,她跌进去,就像跌进曾困住她多年的梦魇。
第13章小偷握了又松,松了又紧。
云枳是12月23日出生的。
凛冽的风,南方会在半空消融成雨的雪,那是个寻常的冬日。
邱淑英摔跤早产半个月,是邻居发善心帮她叫来的接生婆子。
但在一条长廊串几十户人家的筒子楼,善心太有限,流言蜚语很难放过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
“就是她,听说以前是哪家大小姐,落水凤凰不如鸡啊。”
“什么大小姐,天天不做工,一副高姿态,打扮得光鲜亮丽也不知道给谁看,说不定是谁养在这的二奶。”
“谁家二奶混得还不如发廊小姐,我看啊,这孩子生出来,长大了都不知道该叫谁爸爸。”
一直到云枳懂事,类似的话都没在这些人的嘴巴里消停过。
她其实很想否认,虽然邱淑英不怎么让他们见面,但她是知道叫谁爸爸的。
爸爸总是一副病殃殃的模样,但白面斯文,脸生得周正。每次见面,他都会不辞辛苦地背着笔和画架为她们母女作幅画像,身上总是穿着一成不变但逐渐掉色的背带裤,靠近他,能闻到他身上散发着的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她猜想,这大概是他全身行头里最得体的一件了。
春去秋来,邱淑英昂头挺胸地从风言风语穿梭而过,只有夜夜哭湿的枕头里藏着她破碎、日渐发霉的梦。
云枳总是能在一天的等待后,从醉醺醺晚归的邱淑英嘴里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伴随劣质音响里一首曲,歌声似思念,似苦楚,魂牵梦绕,交织罗愁绮恨。
这种时候,邱淑英才显得格外脆弱:“囡囡,妈妈既然生下你,你一定要用功识字、读书,为妈妈争气。”
“迟早有一天,妈妈会带你离开这里。”
云枳早熟地从她的话里理解到:邱淑英选择生下她,一定是经过了很大的思想挣扎。
她是在不被期待中降生的。
七岁生日这天,云枳比往常更期待爸爸出现——虽然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面了,但他答应过,无论再忙,这天一定带着蛋糕来找她。
可盼星星盼月亮,最后盼来的,只有一张黑白照和一根碎裂的波板糖。
“你以后不用再等他。”
邱淑英脸上的表情比初雪的天气还冷,也不管七岁的云枳是否能理解生死的含义,“他生病死了,很重的病,不久前已经下了葬,不会再来这里了。”
还没反应过来,云枳唰得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