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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祸起萧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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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祸起萧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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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鹏电厂三分厂一号高炉爆破仪式上由谁启动按钮?为了这个问题,苏大庄与刘鸿达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刘鸿达主张由王竟明启动仪式,毕竟王竟明是山城的“一把手”。苏大庄也有自己的理由,苏日亮是县长,主管企业,再说他还是大鹏电厂培养的干部。两个人都争执不下的时候,苏日亮出现了。山庄集团购买大鹏电厂三分厂,李鸿儒是反对的,但是苏日亮却装糊涂。他从北京回山城的路上就想,当县长的光糊涂是不行的,到头来责任还是你的。苏日亮今天早早过来,脸色阴沉得跟冰雪天一样。

苏大庄望着苏日亮说:“日亮,你来得正好,我正跟鸿达说呢,启动爆破按钮还是你比较合适。”苏日亮摇头说:“二叔,这你就错了,这个应该是王书记的。王书记一直觉得大鹏电厂插不进手来,你让我风光占尽,他会咋想啊?”苏大庄被说愣了,大声说:“日亮啊,你还傻着呢。你还替王竟明着想呢,可人家替你想吗?他恨不得让你离开山城呢!”苏日亮梗着脖子没有说话。苏大庄辩解说,“日亮啊,本来二叔操作好了,李书记退位由你来接班,谁知杀出个王竟明来,凭啥?还不是因为你和老李这个班子在节能减排上不得力吗?大鹏电厂搬迁,是山城节能减排的最**,世人瞩目,你往前张罗张罗,对你以后的升迁大有好处!”刘鸿达想了想说:“刚才听大庄兄这么一说,我还改变主意了,还是苏县长启动按钮合适。”苏日亮继续摇头:“鸿达兄,你咋也跟着搅和?这是万万不能的!至于什么原因,还用我说吗?”苏大庄愣着:“别跟你二叔打哑谜,啥原因啊?”苏日亮气愤地说:“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李鸿儒找我了,你们两个一捏咕,就把三分厂转卖给山庄集团,这不是国有资产流失吗?王竟明怪罪下来,我能吃得消吗?”刘鸿达和苏大庄都疑惑了,都惊讶了。刘鸿达说:“这我都跟王书记请示过的,三分厂地势好,可以转手换取更多的建设资金。没有资金,我们大鹏电厂到西柏坡工业园区干什么?”苏大庄梗着脖子说:“日亮,我们山庄为了配合政府的节能减排,损失有多大,你知道吗?那可是六个亿啊!人家鸿达帮了我们山庄一把,你倒来这儿发难,你发什么难?”苏日亮见苏大庄真的火了,软了声说:“二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把操作的事情弄得周全一点儿,严密一点儿,不要给人攻击的口实。我是说,就不会来个公开拍卖?”苏大庄说:“公开拍卖,大家往上一哄,那还有啥油水?”苏日亮气愤地说:“那我不管,你们私下鼓捣出的办法多的是。你们看吧,反正我的观点亮给你们了,到时候别说我不留情面!”说完就走了。

苏日亮的提醒,倒让苏大庄和刘鸿达警觉起来。刘鸿达格外敏感:“我看,日亮的话有道理,那天李鸿儒批评我的时候,我还没往心里去。日亮有政治头脑,他这一说还真是个问题啊!”苏大庄沉了脸说:“你说怎么办?反正就三个亿,多一分钱我都不出,拍卖也得照这个数来!”刘鸿达脑袋嗡嗡的,怎么也静不下来:“别急,别急,让我好好想想。”他觉得,当人面对**时就需要跟心中的魔鬼较量一次。

苏大庄见刘鸿达吞吞吐吐的样子,极为恼火,一甩手走了。刘鸿达有自己的想法,一切都为给女儿找个好婆家,如果苏小剑不爱刘梅,那他这些努力都白费。即便自己有利益,他不需要这些利益,那么担这些风险就不值得了。在大鹏电厂老总的位置上,利益从哪里不能获得呢?山庄是山城十分招眼的民营集团,况且苏大庄是王竟明的对立面。如果做了,王竟明不满意,他也就成了王竟明的对立面了。这真的不是简单问题。

大鹏电厂爆破一号高炉的事拖延了几天。再说了,王竟明还在北京开会没有回来,一切都要等王竟明回来后再说。

王竟明在论坛上发挥超常,会后一些人围住他索要有关西柏坡工业园区的招商资料和治理特大山洪的资料,令王竟明目不暇接,他让严主任将有关资料复印,发放给了大家,并留下指挥部的电话号码,随时听取各方面意见和建议,有的人当场建议进入魔鬼山崖进行勘测研究。这就更加坚定了王竟明的信心。

“革命老区开发论坛”是经贸洽谈会的最后一项内容,它的结束也就等于宣告了整个会议的结束,之后与会人员各奔东西。

李鸿儒步行来到大鹏电厂三分厂,看见好多老工友都来了。余成从轿车里把父亲余德友背了下来。余德友在春天的时候得了脑血栓,这次病得更重了。李鸿儒知道,余德友刚刚从医院出来,他三天两头住院,余成的那点儿自信都让这个家给磨没了。不然,余成的爱人去世以后,一直没能继续组织家庭,甚至错过了秦丹霞这样的女人。李鸿儒走过去问:“老哥,病好些了吗?”余德友脸色苍白,颤抖着说:“唉,这不春天一来就犯病。我但凡有点儿精神,也跟着你到林山植树去了。对不起了,这老胳膊老腿不听使唤了!”李鸿儒笑着:“您有这份心就好啊,好好养着吧。”余德友伤感地说:“这身板儿啊,给厂里糟蹋钱,还拖累儿女,不如早走了了事啊!”李鸿儒沉了脸,劝慰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现在的生活多好啊,吃啥有啥,老有所养,病有所医,科学发展为的啥?就是让老百姓生活得更幸福啊!你好好治病吧。”余德友咳嗽了两声,嘿嘿地笑了:“听老李的,好好活着,等大鹏电厂在西柏坡工业园区建成了,我也去看看。”李鸿儒笑了:“这就对了,就是不冲大鹏电厂,冲你有余成这么个好儿子,也要硬硬朗朗地活着。”

说话间,李鸿儒听见吵嚷声,抬头一看,几十个工人聚集起来,呼喊着推动人群向前拥,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上前劝阻,双方发生争吵,个别的开始有了肢体碰撞。

李鸿儒大声命令他的部下:“严守纪律,保持克制,违者必惩!”

没有人听李鸿儒的,下了台的书记就是不好使了。

王竟明提前派马进过来协助大鹏电厂做些前期准备工作。马进紧跑几步跨到电厂保卫科长身边,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喇叭,冲人群喊道:“工人同志们,工人同志们,大家冷静一下。我是县委马进,有关大鹏电厂拆迁,县委县政府都研究过了,我们会负责到底的。我请求你们克制自己的情绪。今天是高炉爆破,大家都要遵守纪律,如果有问题下面我们会解决,你们要相信县委县政府,一定会尊重并维护你们的合法权益的!”

不少人高喊:“我们要见王竟明书记!”

有工人嚷:“请王书记出来接见我们!”

马进解释说:“王书记正在开一个重要会议,大家先回去,我一定会把你们的实际情况汇报给王书记的,请相信我、相信王书记!大家请回吧,啊,请回吧。”

“我们不走!我们要见王书记,见不到王书记我们哪儿也不去!”工人们叫喊着又往前冲。马进见状,只好给严秘书打电话,要他直接向王竟明书记报告大鹏电厂三分厂的复杂情况。马进这才看见了人群里的李鸿儒,急忙点头赔笑:“李书记,您也来了?王书记派我过来看看,没成想还挺乱的。”李鸿儒跟马进握了握手,表情很冷淡,自从李鸿儒退休之后,马进一次没有看过他。他可是自己提拔的主任啊,这人势利到家了。

人群还在**着,这时,余成搀扶着余德友从人群中挤进来,余德友用力挥动着两只胳膊,大声冲工友们喊道:“工友弟兄们,工友弟兄们,请大家安静下来,不要喊叫了,听我说几句。我叫余德友,是大鹏电厂的一个老退休工人,过去我是八级工匠啊,请大伙儿听我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好不好啊?”

李鸿儒大声喊:“都别闹了,听余老师傅说。”

李鸿儒还是有威慑力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余德友继续说道:“我是新中国成立那年进的大鹏电厂,那个时候多难啊,但是,我们没有怨言,这是咱山城人民的电厂,是共产党救咱们工人阶级跳出了苦海,让咱们翻身当家做了主人。为了改善咱的工作环境,国家投资上设备,搞技术改造,千方百计消除污染,还给我们这些得了肺病的老工人送进疗养院治疗,我打心眼儿里感谢党、感谢政府啊!如今,政府下力量花本钱治理污染,为了什么呀?不就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在一个干干净净的地方过日子吗?不就是为了让咱们老百姓健健康康地活着吗?啊?难道政府错了吗?难道我们为了自己的小利益坚持不下岗,就宁肯叫咱们的亲人还有乡亲们喝着脏水、闻着臭气,受苦遭罪吗?啊?工友弟兄们,你们用心琢磨琢磨,我老余说的有道理不?”

工人们沉默了。有人喊道:“为啥非要拆迁哪,改造设备不一样吗?”

还有人大喊:“我们上班下班多远啊?光喊以人为本,到真格的了,你们就不替我们工人想想?”

余德友叹息着说:“要是这样能行的话,政府不可能硬要我们拆迁,成心跟工人过不去啊?怎么会呢?”他喘口气,接着说了下去:“山庄的电厂、水泥厂都拆迁了。人家民营企业都在响应党和县政府的号召,何况我们是国营大厂啊,我们发电工人的姿态呢?下了岗怕啥?咱都有一双手,都有一身力气,难道出了大鹏电厂就再也入不了别的厂,就没了出路啦?就不兴自己给自己找个出路,拿现代年轻人的话说,就是给自己做回主?啊?再说了,政府也不会丢下我们这些工人啊!如果你实在有困难,相信政府会帮你解决的,所以说呀,大伙都先回去,王书记我见过几回,那绝对是一个真心实意为大伙儿办事的好领导,他决不会对大鹏电厂的工人不管不问的,大伙儿都回去吧!啊,都堵在这儿影响多不好啊!我们是山城人,我们有西柏坡,党和政府能不管你们吗?”

有人看见了角落里的李鸿儒,放着怨气说:“亲不亲娘家人啊,要我说啊,还是老书记惦记着我们大鹏电厂,要不是他挡着,大鹏电厂早就爆破了!王书记怎么样,他是外来人,对咱没感情,拆一个大鹏电厂眼都不眨一眨的。”

李鸿儒听不下去了,气恼地吼:“大锁头,你瞎嚷嚷啥呢?你见过王书记吗?要说对他有气,应该是我李鸿儒,可是,我没气,我服了他啦!人家可没有拿大鹏电厂的工人当外人,为了大鹏电厂搬迁,他操了不少心。他是想让大鹏电厂更好,绝不是为他自己捞政绩,你们瞪着两眼会看得见的!”

有些工人悄悄离开了现场,可还有人叫喊着要见王竟明书记。

那么多工人堵着不走,余德友劝解道:“刚才领导不是说了吗,王书记过会儿就来了,还要亲自摁下爆破按钮。这一号发电机组的烟囱眼瞅着就没了,大伙要是跟他有感情,就赶紧过去摸一摸,拍个照片留个念想吧。”说着,他眼眶一抖,眼泪簌簌地流下来。

李鸿儒趁热打铁道:“余师傅说得多好哇,都跟一号发电机组告个别吧!”

人们呼呼地围了过去。有人匍匐在地,在高炉的周围点燃一炷炷香火;有人叹息不止;有人抚摩高炉;有人咔咔地照相。

李鸿儒缓缓走近一号发电机组,双手抚摩着生锈的炉身。他年轻的时候在这个高炉当过工人,后来当过五年分管一号机组的大班长。过去火热的日子又回到眼前来了,回忆是一种色彩,即使是一个人,只要去回忆往事,就可以看见逝去岁月里的色彩。红白道相间的高炉默默地挺立着,像是跟人诉说着什么。“老书记,您来啦?”李鸿儒听见有人喊他,抬头看见了五个师傅,细想他们都是不同时期的一号机组的组长。李鸿儒还能分别叫出他们的名字来:“刘大奎、张金、刘大庆、孟宝书、王建刚。”他跟他们握手时,感觉他们的手是那样粗糙,布满了硬茧。过去自己也是这样的手,可是,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握过这样粗糙的手了。李鸿儒有些惭愧,又问,“好像还缺一位组长啊,孙师傅呢?”最后一任组长刘大庆哽咽着说:“就缺第一任组长孙铁老汉啊!老人退休以后,每年都来一号机组看一看,还叮嘱我们保护好这座高炉,说这可是咱大鹏电厂的骄傲啊!他上个星期住了院,本来说好今天到这儿集合,哪成想撒手就走了,今天我们还给他备了一碗酒呢!”说着伤心地哭了。

李鸿儒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睛里含着:“我还不知道呢,上个月,我还在唐脑山顶上看见了他呢。那就祝老孙头一路走好吧!一号机组是我们的功勋机组,在这个机组当过组长的,个个都是好样的。当然,这历史就是历史,你们不要难过,新的风能电厂在西柏坡就要建成了,说明我们转型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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