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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离开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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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就是医生,家里的体检仪比医院还全,真要有什么毛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妈妈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小时候北北装病逃学,你爸摸他额头就笑,说‘这小子体温正常,就是不想写作业’。”

提起程响,程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上一世妈妈走后,那个爱闹爱笑的程响,一夜之间就沉默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再也不打游戏,再也不跟朋友出去玩,每天只知道埋头学习,后来考上了本地的大学,等大学他和爸爸搬家了,他们是不敢回,怕看见空着的卧室,怕想起妈妈做的糖醋排骨,怕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时光。

而爸爸,那个一辈子救死扶伤的医生,在妈妈的葬礼上,抱着她的遗像,哭得像个孩子。他一遍遍地说“我是医生,我怎么救不了自己的爱人”,后来他辞了医院的工作,开了家小诊所,再也不碰外科,只给邻里看看感冒发烧——他怕了,怕再面对生死,怕再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开。

“妈,”程念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打湿了妈妈的睡衣,“我做过好几个梦,好真实的梦。”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着,把那些藏了两世的噩梦,一点点说出来:

“我梦到医院的灯亮了一整夜,医生出来跟我说‘尽力了’,我梦到爸爸抱着你,头发一夜之间就白了,他跟我说‘念念,爸爸没用,救不了你妈’。”

“我梦到程响再也不说话了,他把你的照片藏在书包里,每天放学就坐在阳台,跟我说‘我想妈了’。我梦到我考上了大学,却再也没人给我做糖醋排骨,再也没人在我熬夜刷题时端来热牛奶,再也没人在我受委屈时抱着我说‘有妈妈在’。”

“这个梦困扰了我好久,每天晚上我都醒过来,摸身边的位置,怕你不在了。我不敢跟爸爸说,不敢跟程响说,我怕他们觉得我疯了,我怕我说出来,梦就变成真的了。”

“妈,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没有你的日子。我宁愿自己少活十年,也想换你多陪我几年,想换我们一家人,永远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吃蛋糕,唱生日歌,吵吵闹闹的。”

她越说越哭,到最后几乎喘不上气,把脸埋在妈妈的怀里,像个迷路的孩子,一遍遍重复:“我不想你走,我不想你走……”

妈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冰凉,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程念,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衣襟。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黄的灯光里,只有程念压抑的哭声,和妈妈平稳却沉重的呼吸。

不知哭了多久,程念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困意裹着疲惫涌上来,她靠在妈妈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眼泪还挂在眼角,嘴里却还喃喃着:“妈,别离开我……”

等怀里的人呼吸变得均匀,妈妈才轻轻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泪。她低头看着程念熟睡的脸,看着她皱着的眉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程念的发顶,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活了四十二年,见过生老病死,听过无数悲欢,可当女儿哭着说“梦到你离开我”时,她才明白,原来最疼的,不是自己面对死亡,是看着孩子为自己担惊受怕,是知道自己终将缺席他们的未来。

“傻孩子,”妈妈轻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妈妈怎么舍得离开你们呢?”

她想起程念这几个月的反常,想起她偷偷藏起来的体检报告,想起她每天晚上都要过来看看自己才睡,想起她攒钱买的项链来保平安——原来这孩子,是把梦当了真,是怕了,怕那些冰冷的画面,真的变成现实。

“生老病死,是老天爷定的规矩,谁也改不了。”妈妈把程念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妈妈知道你怕,妈妈也怕,怕看不到你穿婚纱的样子,怕看不到你们有自己的家,怕看不到你们好好的。”

“可妈妈更怕你不开心,怕你总活在梦里,怕你把自己困在过去的恐惧里。念念,你要记住,不管妈妈在不在,你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好好爱身边的人。”

“妈妈愿你永远开心,永远像今天这样,眼里有光,心里有暖,哪怕以后遇到再难的事,也记得,妈妈永远在你身边,看着你,陪着你,护着你。”

她低头,在程念的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窗外的风卷着树叶沙沙响,月光温柔地裹着两人,把那些未说出口的牵挂,都藏进了深夜的梦里。

程念在梦里,好像听见了妈妈的话,她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嘴角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她梦见妈妈站在阳光下,笑着朝她挥手。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程念的脸上,她睁开眼,看见妈妈坐在床边,笑着替她掖好被角,说:“醒了?快起来,爸爸做了你爱吃的阳春面。”

程念看着妈妈眼里的温柔,摸了摸妈妈脖子上的小葫芦——那是妈妈昨晚戴上的,温温的,像妈妈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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